“师兄！”阿祖推门而入。
殿内一片狼藉。颜料打翻，画笔折断。秦孝白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死瞪着墙上无面的佛陀。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神凶狠。
“滚出去！”他嘶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
阿祖吓得倒退一步：“师兄，点睛而已，哪有那么难？随便点上……”
“你懂什么！”秦孝白一步上前揪住阿祖衣领将他提起，“这是点睛吗？这是赋魂！魂都没有，要眼何用？啊？要眼何用！”
阿祖被勒得脸色发白。苏锦上前一步，沉声道：“秦画师，放手。”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秦孝白一震，松开了手。阿祖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秦孝白不看师弟，只盯着苏锦，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大将军……我点不了……我看不见……耳中有声，心中有影……这寺里……不干净！”
苏锦心中一动：“什么声音？什么影子？”
秦孝白茫然摇头：“说不清……就是有……从开始画佛陀的脸，就有了……”他抱头蹲下，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锦让人扶阿祖出去，自己站在殿中，仰望着那幅缺“神”的《降魔变》。
秦孝白说寺里“不干净”。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异常？
苏锦开始仔细巡视成佛寺的每个角落：僧舍、斋堂、藏经阁、香积厨、柴房。起初几日并无异常。寺中原有十几位老僧，除了早晚课与洒扫，并无特别举动。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变化。
寺中多了几个眼生的僧人。说是游方挂单，举止看似无异，但苏锦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过于警醒，脚步过于轻健。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大殿的关注过多。
这一日，苏锦检查大殿后墙外侧，目光一凝。
在墙壁离地一人高处的青砖缝隙间，有人用尖锐之物刻下六个小字。字迹崭新，刻痕还带着新鲜的砖粉：
僧非僧，壁非壁。
苏锦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字痕，砖粉簌簌落下。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缓步走到殿前，仰头看着那幅几乎完成、唯独缺了“神”的《降魔变》。秋日阳光透过窗棂，在壁画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佛陀空白的面孔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王军士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可要加派人手？”
苏锦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寺中一切照旧，你们几个警醒些便是。”
“那这字……”
“不必声张。”苏锦转身道，“继续守着，莫要让人扰了画师休息。其余的，我自有计较。”
她走出成佛寺，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秦孝白的疯魔，诡异的刻字，还有那些不寻常的举动……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暗处。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暗处彻底显露之前，看清它的真面目。
回到北衙驻地，苏锦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简短信函，唤来亲兵：“送去给苏无名苏大人，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信上只有八个字：寺中有异，壁下有蹊。
成佛寺的钟声于秋日午后悠然回荡，惊起檐下一群栖鸟。殿内那幅《降魔变》静静伫立，画中人物空白的面孔似在凝视每一个望向它的人。
而真正的“魔”，并不在画中，而在画外。
作者跨年了，作者今天请个假哈~
作者也祝各位书友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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