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寅时三刻，长安城延寿坊街口。
天色未明，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路。更夫老王提着灯笼走到街口时，灯笼的光映出了俯卧在地的人影。他走近两步，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炷香后，金吾卫封锁了现场。雍州府参军卢凌风策马赶到时，街口已围满了人。
“让开！”
卢凌风厉声喝道，蹲下身仔细查验。伤口边缘整齐，骨骼断裂处平整，显是重兵器一击致命。他抬起头看向金吾卫旅帅：“何时发现的？”
“四更天，更夫报的案。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子时前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大理寺少卿苏无名带着两名仵作赶到。
“苏无名。”卢凌风起身。
苏无名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在尸体上。他蹲下身，用白绢裹手，轻轻翻动尸体查看伤口。仵作递上验尸工具，他接过一把细长的银探针，探入伤口深处。
“陌刀所伤。”苏无名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自上而下斜劈，入肉三寸七分，断肋骨三根。力道刚猛，收势却干净利落。”
他又指向胸腹切口：“肝脏被完整取出，切口避开主要血脉，手法极其老练。取肝应在死后，但间隔时间不长。”
卢凌风眉头紧锁：“陌刀乃军中重器，非力士不能使。孙望一个协律郎，怎会招惹这等人物？”
苏无名没有回答，起身环顾四周。
“先查孙望近日行踪。”他道。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之后几日，朝官接连遇害，死状如出一辙。
“是魔王！红衣魔王！”更夫老王赌咒发誓，“那魔王手持陌刀，骑着凶兽穷奇！模样分明是成佛寺壁画中的魔王，杀人后便飞了回去！”
流言越传越凶，长安人心惶惶。
是夜，大理寺。
苏无名面色凝重地坐在案前，烛火在深夜里摇曳。案上摊着四份验尸格目，墨迹未干。卢凌风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孙望、黎大持、孔瑁、河池。”苏无名缓缓道，“皆是朝中官员，分属不同衙门，平日应无交集。”
“但有一共同点。”卢凌风接道，“被杀后，其肝脏被取。凶手是同一人，或是同一伙人。”
“凶手对长安街巷极为熟悉。”他指着图道，“每次都在巡夜间隙动手，现场不留痕迹——除了陌刀劈砍的印记。”
苏无名沉默片刻，忽然道：“孙望那边，可查到什么？”
卢凌风精神一振：“正要禀报。我查了孙望近三个月的行踪，发现他频繁夜访崇仁坊马雄将军府邸。”
“马雄？”苏无名抬眼，“安西军副将，戍边两年未归的那位？”
“正是。”卢凌风点头，“昨日我去了马府，见过马夫人。”
崇仁坊马府。马夫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神情妖娆。
“府中几匹马生了病，孙大人常来诊治。”马夫人看着卢凌风。
卢凌风注意到客厅墙上挂着一柄镶宝石的波斯弯刀：“马将军近来可有家书？”
马夫人眼神闪烁：“上一封还是三个月前……边关路远，信使难寻。”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过……”
“夫人请讲。”
“府上那匹汗血马，是外子的坐骑，性子极烈，只认外子一人。”马夫人压低声音，“可这几日，妾身发现马厩夜里有动静。前夜妾身失眠，隐约听见后院门响，推窗看去，只见一道黑影跃出坊墙，看身形……确是那匹马。”
卢凌风立即警觉：“马能自己开门？”
“绝无可能。”马夫人肯定道，“后门是从内闩住的。而且……”她犹豫片刻，“今早妾身喂马时发现，马尾被人编成了辫子。”
卢凌风当即请马夫人带路去往后院。马厩单独设在东侧，那匹汗血马通体枣红，额间一簇白毛，见到生人立即昂首嘶鸣。马尾果然被编成了精致的发辫。
“这结法是安西军特有的。”卢凌风仔细端详，“长安城中鲜有人知。”
马夫人脸色发白：“这……外子怕是……”....”
卢凌风离开马府后径直前往苏无名的宅邸，将今日所见和盘托出。
苏无名听罢沉默良久，烛火在他眼中跃动。“马尾编辫……”他缓缓开口，“马雄若已秘密返京，为何隐匿行踪？为何要夜半驱马外出？孙望之死与他又有何关联？”
“还有那红衣魔王。”卢凌风补充道，“目击者都说那魔王手持陌刀，而马雄正是边关将领，陌刀在边关本是常用武器。”
“魔王……成佛寺的降魔变……成佛寺……”苏无名猛地抬眼，“你继续查探，我去一趟成佛寺，有些猜想需得验证。”
“那我们兵分两路。”
成佛寺大雄宝殿内，秦孝白独自坐在殿中，神色痛苦。
“你是来查案的吧。”秦孝白坐在地上，神色恍惚地开口。
“我是个笨蛋，迟迟点不了睛。可我每每拿起笔，耳中不静、心中不静。”他没有理会苏无名，自顾自地说道。
“是何种不静？”苏无名坐在秦孝白身旁，好奇地问道。
“不知，似有敲击声，似有脚步声，还有其他声音混杂一处。每每拿起笔作画，周围尽是杂音。”秦孝白喝着酒，神情异常烦躁颓废。
“敲击声、脚步声、杂音……？”苏无名眼神微动，他想起之前师妹递来的字条——“僧非僧，壁非壁”，莫非……
念及此处，苏无名猛地站起身，向秦孝白躬身一揖，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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