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金刚，真真有气势！”
“魔女画得也活，眼波流转的……”
秦孝白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完全沉浸在画中，对下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有时画到关键处，他甚至会突然停下，闭目沉思良久，仿佛在与画中人物对话。
阿祖却有些不耐烦。他常对围观的人群挥手：“远些，远些！莫要扰了画师！”
王军士和兄弟们只是安静地守在殿门两侧，防止有人过于靠近脚手架。他们谨记苏锦的吩咐：只需确保无人干扰作画，其余不必多管。
这一日下午，苏锦来寺中查看。她一身常服，混在围观人群中，并不显眼。秦孝白正在高处勾勒魔军阵势，笔走龙蛇，气势惊人。阿祖在下方调配朱砂，不时抬头看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苏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是寻常百姓，也有几个文士模样的在一旁低声品评。一切看似寻常。
但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阿祖匆匆出了大殿，往寺后方向去了。苏锦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随着人流出了寺门。
出了成佛寺，她并未走远，而是拐进斜对面一家茶铺，在临窗位置坐下。不多时，果然看见阿祖从寺后绕出来，左右张望一番，快步往西市方向去了。
苏锦端起茶碗，若有所思。
又过了十余日，《降魔变》的主体已基本完成。佛陀结跏趺坐于菩提树下，左手托钵，右手触地，身后圆光庄严。周围八部天龙、金刚力士各执法器，神情肃穆。下方地、水、火、风四魔所化魔军张牙舞爪，魔女身姿妖娆，诸般诱惑、恐吓、疑谤之相，栩栩如生。
整幅画宏大精密，气势磅礴。围观百姓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专程从城外赶来观看。
但唯独佛陀的面部，尤其是双眼，还是一片空白。
点睛的时候到了。
这一日，秦孝白登上脚手架，在佛陀面容前伫立整整两个时辰。画笔提起又放下，放下复提起，反复数次。下方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那一刻的到来。
突然，秦孝白猛地将画笔掷在地上！
“不对！”他嘶哑地吼道，“都不对！”
人群一阵骚动。阿祖在下面仰头喊道：“师兄，怎么了？”
秦孝白抱着头，在狭窄的脚手架上踉跄两步，吓得王军士差点冲上去。他死死瞪着墙上那张空白的面孔，眼中血丝密布：“这眼……这眼看不清！”
“师兄，你先下来！”阿祖焦急地喊。
秦孝白却恍若未闻，只是喃喃自语：“……不该……不对……”
广笑法师见情况不对，一面让人去通知苏锦，一面安抚围观百姓：“诸位乡亲，今日画师身体不适，大家先散了吧，改日再来。”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散去。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这天，阿祖苦着脸找到苏锦：“大将军，您劝劝师兄吧……人快要疯了！”
苏锦随他到殿外，隔门听见秦孝白嘶哑痛苦的声音：“不对……都不对！慈悲太过则软，威严太过则厉……这眼……看不清！耳中不静……心中不静……全是声音……全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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