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秋参天楼大典已过去数日,沙斯伏诛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朝堂上下暗流涌动。苏锦受封“检校左羽林大将军”已近旬日,这个“秩正三品、仪同三司”的虚衔,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她周身激荡起层层涟漪。
壹
北衙左羽林军驻地,校场。
秋风卷起阵阵黄沙,吹动着旌旗猎猎作响。苏锦一身银甲玄袍,按剑立于点将台上。台下,三千羽林郎肃立无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她身上。今日并非寻常操练,而是擢升考校。
“开始。”苏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台下,十余名身着普通军士服饰的汉子应声出列,依次进行弓马、枪棒、阵法的考核。这些人并非世家子弟,多是军中凭军功累积的低阶军官或表现突出的普通士卒。
其中一人名为张虔勖,年约二十五,出身寒微,却能在百步外箭无虚发,更有带兵之才,此前演练中表现尤为出色。
苏锦静静观看,目光锐利如鹰。她受封“检校大将军”后,虽实权未增,但有了“大将军”的名分,便有了在一定程度上干预军中人事任免的由头。她深知,若要在北衙真正立足,乃至在未来的风波中有所依凭,必须培植属于自己的、真正可靠的力量。这些无根基、有才干、肯效死的寒门子弟,正是最佳人选。
考核完毕,苏锦步下点将台,行至张虔勖等人面前。
“张虔勖。”
“末将在!”张虔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即日起,擢你为左羽林军左郎将,领三百人。”
张虔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激动:“大将军!末将……末将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
“本将用人,只论才干,不问出身。”苏锦目光扫过其他考核优异者,“尔等数人,各晋一级,充任队正、旅帅。望尔等恪尽职守,不负皇恩,不负北衙。”
“诺!谢大将军提拔之恩!末将等必效死力!”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苏锦微微颔首。她知道,这几人虽位份不高,但将他们安插在关键职位,日后或许亦有用处。她要的,不是一时的人情,而是长久的根基。更重要的是,她向所有寒门子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在左羽林军,只要有真本事,就有出头之日。
贰·关键一子
两日后,深夜,修业坊,一处不起眼的茶舍雅室。
苏锦身着深色常服,静坐等候。约定时辰一到,窗户被轻轻叩响。
“进。”
谢步尘敏捷地闪入室内,摘下兜帽,露出坚毅的面容。他迅速关窗,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与利落。
“苏将军。”他拱手行礼,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深夜相召,可是事关重大?”
“谢郎将,请坐。”苏锦为他斟茶,语气平静而坦诚,“确是要事。沙斯虽死,其党羽未清,背后恐牵连甚广。北衙职责在宫禁,对坊市动向,难免鞭长莫及。我需知晓外界真实风声。此事关乎长安稳定,故特来相商。”
她没有提及旧恩,甚至没有以“大将军”的身份施压,而是将请求置于公务框架下,语气是平等的“相商”。
谢步尘沉默片刻,看着苏锦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在雨夜荒山中对他施以援手的少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将军所虑,正是步尘职责所在。金吾卫掌京城巡警,护卫长安本就是分内之责。即便没有昔日之恩,步尘也义不容辞。”
他主动提及旧事,却将重点转向当下:“将军当年救命之恩,步尘从未敢忘。但今日步尘应承此事,更是因为信重将军为人,认同将军守护长安之心。此事关乎大局,步尘知道轻重。”
苏锦看着他眼中毫无犹豫的决断,心中微暖:“好。但务必以自身安危为上。陆大将军治下严苛,万事小心。”
“步尘明白。金吾卫内部亦有信得过的兄弟,我会谨慎行事。”
“另外,右金吾卫程务挺将军豪爽,你可借公务之便正常交往,无需提及今夜之事。”
“步尘领命。”
事情议定,谢步尘悄然离去。苏锦独坐片刻,将冷茶饮尽。她并未动用恩情,反而得到了更坚定的、基于公义与信任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