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单膝跪地,垂首间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这炙手可热又烫手的封赏,与寻常时日并无不同:“臣苏锦,谢陛下隆恩。护卫圣驾乃臣分内之事,陛下如此厚赏,臣愧不敢当,唯有竭诚尽忠,以报天恩。”
“爱卿平身。”李旦虚扶一下,语气温和,目光却深沉如海,“北衙禁军关系宫城安危,朕就交给你了。”
“臣万死不辞。”苏锦起身退至一旁,整个过程中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和这突如其来、暗藏机锋的封赏,都未曾在她心中掀起半分涟漪。
太子李隆基站在御座下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与赞许,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看了一眼嘴角含笑的太平公主,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苏锦,最后目光落在父皇那看似欣慰实则深沉的脸上,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这长安城的风,经此一夜,怕是要吹得更烈了。
卢凌风指挥金吾卫清理现场、安抚使节,目光与苏锦有一瞬的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苏无名站在文官队列中,眉头微蹙,他担心的正是如此:苏锦被推至这风口浪尖,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
混乱渐止,大典草草收场。
天子起驾回宫,百官及各路使节在心有余悸中陆续退场。参天楼的重重帘幕被放下,掩去了殿内的血腥,却掩不住这夜色中涌动的暗流。苏锦并未随驾回宫,她需留下善后——处理沙斯尸身。
“恭喜大将军。”太平公主在女官簇拥下经过苏锦身边时,停下脚步含笑说道,语气亲切自然。
苏锦躬身回禀:“全赖殿下平日教诲、陛下信重,臣不敢言功。”
太平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笑意又深了几分:“虚名亦是名。有了这个名分,许多事才好名正言顺。”她语带双关,轻轻拍了拍苏锦的臂甲,便在众人簇拥下离去。
“苏将军。”太子李隆基也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今日受惊了。将军勇武,实乃国之干城,日后还需多为父皇分忧。”
“太子殿下谬赞,此乃臣本分。”苏锦恭敬回礼。
李隆基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那背影隐入灯火阑珊处,竟透着几分孤峭。
待到众人散尽,摘星殿内只剩下苏锦及其亲卫,以及正在查验沙斯遗体的苏无名与卢凌风。
“好一个‘检校大将军’。”卢凌风苦笑着摇头,“长安啊……”
苏无名此时走上前来,神色严肃:“锦娘,日后你须更加谨慎。这‘大将军’的旗号一立,明枪暗箭只会有增无减。”
苏锦走到蟠龙柱旁,凝视着沙斯那张凝固着惊愕与不甘的脸,缓缓开口:“师兄,卢参军,你们可知沙斯临死前,最后看的人是谁?”
苏无名与卢凌风神色一凛。
苏无名瞬间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瞳孔微缩:“你是说……”
苏锦打断他,转身扫过空旷的大殿,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厚重帷幕:“陛下封我虚衔,是为制衡。可若这长安城里,想打破平衡的不止一方呢?”
她的话让卢凌风和苏无名都陷入了沉默。
“传令下去——即日起,北衙左羽林军加大巡防力度,凡有可疑之人,一律严查。”
“诺!”刘直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