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斯的尸身仍钉在蟠龙柱上,鲜血顺着柱身的金漆纹路缓缓流淌。方才的混乱已被压制,大殿内此刻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那血滴落地板的微弱声响,在空荡的殿堂中隐隐回荡。
“好!”
太平公主缓缓站起身,金凤纹朝服朝服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她轻轻拍着手,眼神扫过那些满脸惊魂未定的百官与使节,最后定格在苏锦身上,用不容置疑的赞许语气说道:
“好一个‘一剑定乾坤’!苏将军临危不乱,一剑就把叛贼给杀了,眨眼间就救了圣驾,在这危急时刻保护了我大唐的国体尊严!如此忠心和勇猛,如此高超的武艺,确实是我们朝中武将的典范啊!”
她微微侧身,面向御座下站着的李旦,语气恳切而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陛下,苏将军之前在洛阳破案抓凶,让一方重归安宁;现在又在这大典之上,当着众多官员和外国使节的面力挽狂澜,第二次救驾。她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要是不给她特别的荣耀,恐怕会让天下那些忠臣良将寒了心呢。”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却像一把无形的软刀,架在了天子李旦的颈项之上。
此刻满殿文武、各国使节皆惊魂未定地看着,沙斯的尸体尚带温热血腥,若不对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功臣予以重赏,天子“赏罚分明”的威信何存?
李旦脸上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但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静。他看了一眼钉在柱上的沙斯,又看向殿下持剑而立的苏锦,最后与太平公主那看似坦然的目光一触即分。
好一招漂亮的逼宫。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感慨:“太平所言极是。苏爱卿……”他目光转向苏锦,满是“真挚”的感激,“朕方才险遭不测,全赖爱卿神勇。此等救驾大功,若是不赏,朕心何安?亦会让天下人耻笑朕刻薄寡恩。”
他语速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心中权衡过千万遍:“着,晋左羽林将军苏锦为检校左羽林大将军,秩正三品,赐金吾棨戟,仪同三司。仍领左羽林将军职,卫戍宫禁,望卿不负朕望。”
旨意一下,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检校”二字如同冰水滴入油锅,让不少心思灵透的官员瞬间清醒——检校非正授,乃代理之意;金吾棨戟是陈列于府门之外的门戟仪仗,以示荣宠却无调兵实权;仪同三司更是尊崇品秩地位的虚衔。
明面上,苏锦一步登天,成了北衙最高武职之一的检校大将军,位同三品大员,风光无限;暗地里,她仍旧是那个左羽林将军,掌管的还是原有的三千兵马,实权未有寸进。
好一个“明升暗抑,帝王制衡”!
此刻殿内。太平公主笑了一声,面色柔和威严,眼神里却无半点笑意。
而太平对面的太子李隆基看着苏锦,眼神晦涩,意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