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两日后，休沐之日，长安城西市，胡玉楼。
这是西域胡商开设的酒肆，达官贵人鲜少踏足，反倒成了军中将领、商贾侠士的聚集之地。环境虽喧嚣，却正适合避人耳目。
二楼雅间内，苏锦褪去官袍，换上一身低调的青色常服，独自浅酌。片刻后，帘笼一挑，一人掀帘而入，同样身着便装，却是右金吾卫中郎将程务挺。程务挺出身将门，性格豪爽，在十六卫中素有威望，曾与苏锦有过数面之缘。
“苏大将军相召，程某岂敢不至？”程务挺拱手笑道，语气爽朗，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这位新晋“检校大将军”的位置颇为微妙。
“程将军说笑了，私下相聚，不必拘礼。请坐。”苏锦起身还礼，亲自为他斟酒，“听闻程将军近日操练兵马，十分辛劳。”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哪比得上苏将军——如今位高权重，肩负宫禁安危之责。”程务挺话里有话。
苏锦举杯，坦然道：“什么位高权重，不过是虚名罢了。陛下信任，赐我这虚衔，我如履薄冰，只恐辜负圣恩。宫禁安危，绝非我一军之责，实在仰赖十六卫同袍齐心协力。比如右金吾卫戍守皇城西南，位置关键，程将军责任重大啊。”
她语气诚恳，并未以大将军自居，反而强调“同袍之谊”与“共同责任”，瞬间拉近了距离。
程务挺见她这般姿态，神色缓和了不少：“苏将军过谦了。有用得着程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确实有一事想请教。”苏锦压低声音，“近日巡防时，我察觉各卫所之间的讯息传递似乎有些迟滞。若遇紧急情况，恐怕会耽误时机。程将军在十六卫中人脉广，不知可有良策，能加强联络，以便及时呼应？”
程务挺目光一闪，明白了苏锦的意图。这并非要夺权，而是想在不触动现有体制的前提下，建立一条更高效的沟通渠道，于公于私都有益。他沉吟片刻：“此事……倒也不难。各卫中都有旧部袍泽，时常会相聚饮酒。若苏将军有意，我可代为引荐几位实诚可靠的弟兄。”
“如此，便有劳程将军了。”苏锦举杯示意。此举意在编织一张超越北衙、覆盖南衙十六卫中坚将领的关系网。她不求这些人立刻效忠于自己，只需建立联系、互通声气，在关键时刻能说得上话，便算是成功了。
肆
与此同时，崇仁坊，锦绣书院。
表面上看，书院与往常并无不同：学子诵经，工匠习艺，女子学绣。但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斋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郑明诚将一份名单轻轻推到一位身着布衣、容貌平凡的中年人面前。此人是苏锦麾下心思缜密、善于识人的老文书，名叫沈迁。
“沈先生，这是近日观察所得的名单。上面的诸生无论出身如何，皆天资聪颖、心性坚忍，更难得的是心存忠义，可堪造就。”郑明诚低声说道。
沈迁仔细浏览名单，上面既有寒门学子陈安、林婉等人，也有几个看似普通的工匠子弟，甚至包括那个眼神桀骜的胡人少年阿史那真。
“郑先生确定此子也可入选？”沈迁指着阿史那真的名字问道。
郑明诚沉吟道：“此子心中虽有戾气，却重诺守信、恩怨分明。若引导得当，或许能成大器。将军的意思是，书院本是育才之地，当有教无类，先观其后效。”
沈迁点头：“我明白了。将军有令，对这类可造之材，不必急于招揽，当以潜移默化为上。可借切磋学问、安排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差事为由，暗中观察他们的品性与能力，待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
“沈先生放心，郑某晓得其中分寸。”
苏锦深知，长远的势力根基在于人才。锦绣书院明面上是太平公主兴办的惠民教化之所，暗地里，她已开始借此平台悄然物色、培养未来或许能为己所用的各类人才——不限于文武，更看重心性、忠诚与潜力。这是一步暗棋，需要极深的耐心与极巧妙的布置。
伍
八月末的一个夜晚，左羽林大将军府（御赐府邸，虽为虚衔，仍按规制赐予）。
苏锦在书房内，独自对灯审视着几份密报：一份是张虔勖等人晋升后，在军中尽职尽责、悄然赢得部分军心的情况；一份是程务挺暗中牵线，与左骁卫、右威卫……的几位实权郎将初步接触的反馈；另一份则来自沈迁，是关于书院里那几个“重点关注”对象的近况汇报。
她提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下几行小字：
“军中之苗，当徐徐浇灌。”
“卫所之线，需谨慎维系。”
“书院之才，宜静待其成。”
“虚名之用，在于造势。”
写罢，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
夜色里，苏锦推开窗，任寒凉的秋风吹入书房。
作者作者今天拿到了一直被前司拖欠的工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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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日份的三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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