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元年（712年）八月初十，洛州。
秋雨敲打着刺史府的窗棂，烛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苏无名刚批阅完最后一卷公文，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长史，长安急信。"
苏无名开门，见书吏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信，漆印上赫然是太平公主府的凤纹。他神色一凛，立即接过信，挥手让书吏退下。
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沙斯疑现，事关中秋大典，速归。勿使人知。"字迹潦草，正是太平公主亲笔。苏无名将信纸在烛火上焚毁，眉头紧锁。
当夜子时，一驾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悄驶出洛州城。出城后，苏无名和樱桃转骑快马，迅速前往长安。他想起恩师狄公生前对沙斯一案的耿耿于怀——那个神秘的幻术杀手就像一团迷雾，始终笼罩在武周旧事的阴影里。
到达长安后，苏无名和樱桃乔装进城，径直前往太平公主在崇仁坊的一处隐秘别院。
别院书房内烛火通明，太平公主屏退左右，神色凝重。
"臣苏无名，参见公主殿下。"苏无名躬身行礼。
"免礼。"太平公主抬手示意他坐下，待侍从尽数退去，才低声道："这么急召你回京，是有要事相托。"
"殿下请讲。"
太平公主沉吟片刻，缓缓道："本宫得到密报，沙斯可能已潜入长安。"
苏无名虽早有预料，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仍微微一震。沙斯，前控鹤府副监，武周时期最神秘的幻术杀手，也是狄仁杰生前最想缉拿的要犯之一。
"可有确凿证据？"苏无名问道。
"尚无铁证，但苏锦在终南山发现了可疑迹象。"太平公主道，"本宫需要你在暗中调查此事，与卢凌风形成明暗配合。"
苏无名立即明白了太平公主的用意。卢凌风在明处查案，自己在暗处配合，这正是追查沙斯这等高手的最佳策略。
"臣明白了。"苏无名道，"只是臣如今是洛州长史，突然回京..."
"本宫已有安排。"太平公主打断道，"明日便会有旨意，调你回京任大理寺少卿。"
"诺。"
苏无名行礼告退，走出书房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沿着回廊前行，心中思绪翻涌：沙斯重现长安绝非小事，此人精于幻术、机关，如今恰逢中秋大典在即，其图谋必定不小。
正思索间，他忽见前方院中的凉亭里隐约坐着一个人影。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出那人一身利落劲装——正是苏锦。
苏无名脚步一顿，随即朝凉亭走去。
"师兄。"苏锦起身行礼，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锦娘。"苏无名在石凳上坐下，"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苏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取出一卷图纸在石桌上展开。月光下，图纸上绘着一只精巧的木鸟，旁侧标注着详细的机关结构。
"三日前，我在参天楼巡查时，发现楼顶有类似的木鸟盘旋。"苏锦的声音压得很低，"追踪之下，发现这些木鸟最终都飞往终南山的一处别院。"
苏无名仔细端详图纸："终南山...那处别院的主人是？"
"王元通。"苏锦道，"但据我观察，此人疑点甚多。"
她继续道："其一，前段时间被列为禁书的《沙斯传》，作者是‘南山钑镂子’——既能写得如此详尽，必定是与狄公相熟之人。其二，王元通院中常有木鸟进出。其三..."
苏锦顿了顿，声音更轻："我曾暗中观察此人行走，发现他左腿微跛，但跛得极不自然。"
苏无名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怀疑..."
"我怀疑院中那人并非真正的王元通。"苏锦的声音冷静而肯定，"真正的王元通恐怕早已遭遇不测。如今那人，极可能是沙斯假扮的。"
苏无名沉默片刻。
"沙斯精于易容术，若他假扮王元通在终南山潜伏多年，所图必定极大。"苏无名缓缓道。
"这正是我担心的。"苏锦道，"这些木鸟每日在参天楼盘旋，显然是在侦察什么。中秋大典在即，沙斯选择在这个时候行动，目标很可能就是参天楼。"
苏无名站起身，在凉亭中踱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上。
"你安排人手监视了？"他问。
"已派人暗中监视，但不敢靠得太近。"苏锦回答，"沙斯狡猾，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苏无名点头表示赞同。他停下脚步，看向苏锦："明日我接任大理寺少卿后，会设法调阅王元通一案的卷宗。你那边继续监视，但切记安全第一。"
"我明白。"苏锦微微颔首。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苏锦将监视的情况一一说明。
"师兄明日接任大理寺少卿，在明处行事，也要多加小心。"苏锦提醒道，"沙斯在长安经营多年，恐怕已有不少眼线。"
苏无名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锦告辞离去后，苏无名独自站在凉亭中，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心中感慨万千。若真如他所想，此案怕是牵扯颇深啊。
次日，旨意下达，苏无名调任大理寺少卿。消息传出，朝中并无太大波澜。
"少卿。"门外传来书吏的声音，"雍州司法参军卢凌风求见。"
苏无名收回思绪："请他进来。"
片刻后，卢凌风大步走入。他一身便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苏无名。"卢凌风行礼后急切地问道，"可是为沙斯一案回京？"
苏无名示意他坐下："正是。你那边可有进展？"
卢凌风神色凝重："前些日子抓了个假沙斯。苏将军告诉我，沙斯的情人贺兰雪在幽怨楼，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你可知晓王元通..."苏无名正要继续询问，忽然想到苏锦昨夜提供的线索，改口道，"你可曾查过终南山一带？"
卢凌风一愣："终南山？这倒不曾重点查过。你是怀疑..."
"只是有个猜想。"苏无名没有透露苏锦的发现，"你继续监视贺兰雪，终南山那边我自有安排。"
送走卢凌风后，苏无名独坐案前，陷入沉思。沙斯、王元通、终南山、参天楼...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一个巨大的令他不敢深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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