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元年(712年)八月十四,子时刚过,中秋前夜。
左羽林军驻地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苏锦一身银甲未卸,正对着参天楼的防务图凝神思索,指尖在第十八层的结构要害处重重划过。沙斯的目标必定是此处,但具体手段为何?
“将军!”亲兵刘直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脸色煞白,“幽怨楼出事了!贺兰雪…死了!”
苏锦蓦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说清楚!”
“约莫半个时辰前,沙斯夜闯幽怨楼欲劫走贺兰雪,卢凌风卢参军正带人围捕,双方激战。”刘直气息急促,“混乱中,贺兰雪易容成平日送饭的小乞丐杨稷模样企图趁乱脱逃,被…被在不远处埋伏的雍州长史杜铭,一箭射杀!”
“杜铭?”苏锦眼神骤然锐利如冰,“他为何会在现场?又为何如此果断射杀一个‘小乞丐’?”
“据报,杜长史称是为防止沙斯同党逃脱,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苏锦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贺兰雪一死,沙斯与外界最直接的联系被切断,他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苏锦缓缓放下朱笔,指尖冰凉。
“沙斯呢?”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见贺兰雪中箭身亡,状若疯魔,连伤我们数人后…遁入夜色,不知所踪。”刘直低头回禀,不敢看苏锦的脸色。
苏锦闭上眼,脑中各种念头盘旋,参天楼大典、幻术大会、沙斯重现、贺兰雪死亡......呵......原来如此。好一个一石二鸟之策!
“将军,我们……”刘直见苏锦神色变幻,低声请示。
她猛地睁眼,所有情绪被瞬间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决断。
“传令!”苏锦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北衙左羽林军全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按‘玄’字预案,封锁参天楼周边所有区域,许进不许出!没有我的亲笔手令,纵是亲王驾临,亦需严查方可放行!”
“将军,这…是否需要先禀报兵部或…”刘直被这前所未有的严厉命令惊住。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苏锦截断他的话,目光如炬,“立刻去办!再派人火速请苏无名来!”
“诺!”刘直不敢再疑,领命狂奔而出。
苏锦起身,佩上束衣剑。她必须立刻去见一个人——苏无名。天子布局深远,沙斯已成疯犬,明日大典,危险重重。
她刚走出军衙,却见一驾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悄然停在侧门。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太平公主沉静却难掩疲惫的面容。
“上车。”太平的声音简短有力。
马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凝重。太平公主直视苏锦:“本宫收到你的口信了……你确定?”
“十之八九。”苏锦沉声道,“贺兰雪之死,太过巧合,也太过刻意。杜铭监视了贺兰雪十余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间贺兰雪死了……”
太平公主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本宫明白了。陛下这是……等不及了。”
“母亲,明日大典……”
“大典必须如期举行,更不能出任何乱子!”太平公主打断苏锦,目光锐利,“陛下欲借乱清洗,我们为何不能反将一军!锦儿,本宫要让这把‘淬毒的匕首’,指回它该指的方向!”
“臣……明白。”苏锦重重点头,“臣会设法生擒沙斯。”
“难。”太平公主摇头,“沙斯已成弃子,陛下绝不会让他活着落到我们手中。明日楼中,必有后手。你需与苏无名紧密配合,明暗相辅。本宫在楼外,亦有安排。”
马车停下,已近参天楼。太平公主最后叮嘱道:“锦儿,记住,明日你守护的,不仅是这座楼,更是大唐的国本。万事……小心。”
“臣,定不辱命!”
苏锦下车,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她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转身走向巍峨耸立、却杀机暗藏的参天楼。苏无名在那儿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