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长史府的厢房内，灯花轻爆。李约府邸的血腥气仿佛仍萦绕在鼻尖。卢凌风独坐案前，杯中茶水已冷透多时。
“三剑斩天铁…”他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苏锦今夜惊艳四座的身手，非但没让他感到钦佩，反而像最后一块拼图，将他心中诸多散乱的疑点骤然串联起来。
等等......卢凌风猛地想起宴席上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当苏锦斩杀天铁熊后，他身侧的苏无名，呆愣在原地，面色复杂的看向苏锦，当时他以为苏无名是被苏锦的身手所惊，如今想来，那绝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苏无名认识她！这个发现让卢凌风心头一震。
他当即起身，径直穿过庭院，叩响了苏无名的书房门。苏无名开门见他深夜到访，脸上并无太多讶异，似乎早有所料。
卢凌风踏入房中，反手掩上门，没有任何寒暄，目光如炬，直接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苏无名，你认识她。那位苏姑娘，究竟是何人？”
苏无名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走回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坐榻，示意他坐下。待卢凌风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卢凌风，你既已看破，我便不再相瞒。你可知，恩师狄公晚年，除我之外，尚有一位亲传弟子？”
卢凌风瞳孔微缩，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难道……”
“不错。”苏无名颔首，烛光在他眼中微微跳动，“苏锦，正是恩师临终前亲授书册的关门弟子——我的师妹。”
师妹！狄公的关门弟子！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卢凌风脑海中炸开。难怪苏无名那日那般看她！一切线索顿时贯通，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苏无名从调查人面花案开始，便已不知不觉入了这位“师妹”的局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追问道：“你那日看她的眼神更像是久后重逢。”
苏无名轻抚茶杯，叹道：“我与师妹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十二年，故当时见她出现在李约府，便已知，那暗中引导之人便是师妹了。”
卢凌风默然。这种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关键时刻推动全局的手法，确有其师狄公之风范。
然而，一个更让他心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太子殿下为何会住在乾岁客栈？当真是担忧太平公主中毒，前来探望？还是......
不不不，卢凌风猛地摇头，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愿再深想下去。他是太子的门下，怀疑储君是为不忠。
他将思绪重新拉回，声音干涩：“如此说来，从乾岁客栈起，你我便已在她局中？”
苏无名看向他，目光深邃：“卢凌风，师妹所为，与其说是算计，不如说是顺势而为，拨云见日。她借你我之手破案，于公于私，皆有利无害。至于其更深用意……”他顿了顿，“其中关窍，我亦在参详。但她绝非大奸大恶之人。”
卢凌风不再多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狄公弟子，公主心腹，太子动向……这洛阳城，这大唐天下，平静的水面下，竟是如此暗流汹涌。
他关窗回身，向苏无名郑重一礼：“多谢苏兄坦言相告。我……需要好好思量一番。”
苏无名起身还礼：“理当如此。前路漫漫，望我等皆能不负初心。”
卢凌风回到自己房中，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里，“狄公弟子”四字如烙印般灼烫着他的思绪——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棋盘之上，而下棋之人......。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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