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元年（712年）六月初，洛阳。
苏锦在街市上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从一家名为“玉颜斋”的铺子里飘出来。铺子门前围着好些衣着光鲜的女眷，个个翘首以盼，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满面堆笑地介绍着：
“……这可是从西域传来的秘方！名唤‘人面花膏’，取自‘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意，用了此膏，肌肤能如二八少女般娇嫩，便是年过四旬，也能重返青春！”
苏锦脚步一顿。
她记得这香气——三日前，她刚回洛阳去拜见太平公主时，在公主的妆台上见过一个精致的琉璃罐。当时公主正对镜梳妆，见她来了，随手拿起那罐子，笑着说了句：“李约新献的玩意儿，叫什么人面花膏，说是能驻颜。你闻闻，倒是挺香。”
那时的公主，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此刻，这香气在喧嚣的街市上弥漫，却让苏锦的后背隐隐发凉。
“这位娘子，可要试试？”掌柜眼尖，见她驻足观望，立刻热情招呼，“这一批就剩最后几罐了，连太平公主都说好呢！”
太平公主都说好。
这六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苏锦心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走近柜台，随手拿起一罐打开。膏体呈淡粉色，细腻柔滑，香气更浓。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凑近鼻尖细闻——甜腻之下，那股腥气更明显了。
不对。
这味道她认得。在扬州茶庄时，她曾接触过从南洋来的药材商，其中一种名为“豹黄”的禁药，就有类似的气息。此物剧毒，外用可腐肌蚀骨，内服则伤及五脏，前朝曾有过以此物害人的案子，记载在狄公给她的那本手札里。
“这膏……当真有效？”苏锦故作好奇地问。
“那还能有假！”掌柜拍着胸脯，“宫里几位娘娘都用着呢！您瞧这色泽，这香气，这质地——啧，绝非凡品！”
苏锦不再多言，付钱买下一罐，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自己在洛阳的小院，而是径直去了西市一家药材铺——那是“凤鸣”在洛阳的联络点之一。
半个时辰后。
药材铺后堂，烛火通明。
苏锦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几样东西：一罐“人面花膏”，几样简易的试剂，还有从扬州带来的那包姜黄粉。
她取出一小块膏体，用银簪仔细刮取表面，与试剂混合。片刻后，试纸边缘泛起暗红色——碱性强得异常。她又取少量膏体置于瓷碟，撒上姜黄粉，滴入几滴醋液。只见接触点迅速变作深褐色，并散发出刺鼻气味。
“这是......豹黄？！”苏锦喃喃自语，脸色沉了下来。
如此高剂量的豹黄混入脂膏，初用或许确能令肌肤光滑，因为毒素刺激气血上涌，可时间一久……
她猛地站起身。
公主已经用了几日了？
“备车！”她声音急促，“去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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