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西苑暖阁。
太平公主正倚在贵妃榻上小憩，听侍女禀报苏锦求见，略感意外地睁开眼：“这么晚了……让她进来。”
苏锦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手中那罐“玉颜斋”的人面花膏放在几案上，又打开随身的布包，露出里面各种瓶罐和试纸。
“殿下，”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您用的人面花膏，可否让锦娘一验？”
太平公主挑眉，坐直身子：“怎么？”
“这膏里有毒。”苏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发现豹黄的过程和自己的推断快速说了一遍，“……锦娘怀疑，李约献此物，居心叵测。但兹事体大，需验过殿下所用之物，方能断定。”
暖阁内一片寂静。
太平公主盯着那罐花膏，又看了看苏锦苍白的脸，半晌，缓缓抬手，示意贴身侍女去取妆台上的琉璃罐。
琉璃罐很快取来，苏锦以同样的方法检验。
结果是一样的——暗红，深褐，刺鼻气味。
甚至，公主这罐里的豹黄含量，比市售的更高。
太平公主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素来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罩上一层寒霜。她挥退左右侍女，暖阁里只剩下她和苏锦二人。
“豹黄……好一个豹黄。”太平公主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李约他倒是会投其所好。”
苏锦跪坐下来，低声道：“殿下，此事恐非李约一人所为。豹黄乃禁药，寻常难以获取；能如此精准地把握剂量，让毒性缓慢发作，必是精通药理之人配制。且这膏能在洛阳贵女间迅速风行，背后定有推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平公主：“锦娘斗胆猜测，献膏只是第一步。若殿下一旦‘毒发’，宫中必然震动。届时，若有人拿出‘返魂香’来为殿下‘保命’或‘处理后事’——”
“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毒性，甚至制造假死，让本宫‘病逝’得顺理成章。”太平公主接过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本宫一倒，朝中依附本宫之人便群龙无首。李隆基那边……呵，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苏锦心头一凛。公主果然一点就透。
“但这还不够。”太平公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李约身后是谁？豹黄从哪里来？返魂香又在谁手里？还有，本宫府中……是谁，把这罐东西，日日放在本宫的妆台上？”
最后一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
苏锦瞬间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公主府里，有内鬼。
“所以，本宫不能现在揭穿。”太平公主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那是苏锦熟悉的眼神——冷静、锐利、充满算计，“这罐毒膏，本宫要继续用。不，不止要用，还要‘用’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有多喜欢它。”
“殿下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太平公主走回榻边，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几案，“他们想毒死本宫，本宫便让他们以为得手。待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纷纷跳出来时——”
她抬眼，看向苏锦：“便是收网之时。”
苏锦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随即又被一股灼热的兴奋取代。这才是她熟悉的太平公主，那个能在绝境中反手为棋、将危机化为转机的女人。
“锦娘明白了。”她沉声道，“但殿下真要用此膏？豹黄之毒，虽发作缓慢，但若持续使用……”
“所以本宫需要时间。”太平公主打断她，“三日。三日内，本宫会‘病倒’。这三日，你要做两件事：第一，查出解药；第二，盯紧李约和他接触的所有人。”
苏锦心头一震：“解药？”
“狄公的手札里，难道没有记载豹黄解法？”太平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苏锦瞬间反应过来。是了，狄公那本《疑案辑要》中，确实记载过几桩豹黄害人的旧案，其中提到了几种可能的解毒方剂，只是需要验证。
她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锦娘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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