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忠还守在廊下,见她出来,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到前院。夜风更大了,吹得廊下灯笼摇晃不定,在地上投出凌乱的光影。
“小姐。”在府门前,狄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公爷还有一言,让老奴转达。”
苏锦驻足。
狄忠看着她,昏黄的灯笼光下,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他缓缓道:“公爷说——‘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亦是功德’。”
苏锦立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想起榻上那个垂死的老人,想起他眼中最后的光,想起那本泛黄的书册和冰凉的铜印。然后她转过身,对着东厢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请转告狄公。”她直起身,声音在夜风里清晰无比,像淬过火的刀,“锦娘若惧,今日便不会来。”
言罢,她转身踏出府门,再未回头。
狄忠站在门内,看着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才低低叹了口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秋的夜色里。
榻上,狄仁杰缓缓睁开眼,望着合拢的门扉,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太平啊太平……”他低声喃喃,声音散在风里,“你养出的,是柄双刃剑。用得好了,或可劈开这浑浊世道。用得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缓缓闭上眼,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马车中,苏锦低头,看着怀中的书册。书封上的獬豸在昏暗的车厢里模糊不清,可她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时代最顶尖的刑狱智慧,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不应该说是最后一页,更因该说是一张折好的字条。字条的纸张比书内页的更厚实些,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只工工整整写着三行字,每行字后附着一个地点和简单的联络暗号。
苏锦的目光在这三行字上停留良久,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记牢每一个字,然后把字条放在烛火上焚烧殆尽。
天边,一弯残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苏锦掀开车帘望着那弯月,忽然想起狄仁杰最后闭眼前的那个眼神。
“我不会回头。”她轻声自语,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那个在病榻上闭目养神的老人听,“这条路,我走定了。”
马车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在夜色中远去。
三天后,大唐宰辅狄仁杰,薨。
消息传出,举国哀恸。则天皇帝罢朝三日,亲撰祭文,追赠文昌右相,谥号文惠。
而在洛阳城某处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对着西方狄府的方向,燃了三炷香。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站着,直到香燃尽,灰烬落地。
然后转身,从行囊中取出那本《疑案辑要》,就着晨光,一页一页,仔细读了起来。
风吹动书页,哗哗作响。
像是某种传承,在这一刻,悄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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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塌了……作者马上就要去新公司继续当牛马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