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伦敦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银针，斜斜地砸在柏德街衣帽店的玻璃窗上，模糊了街景的轮廓。我合上伞，随意拍了拍肩头沾染的雨珠，目光正落在一排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毛大衣时，耳畔却飘来一个低沉却不失慵懒的声音——“看来，你对深灰色的执着还是老样子。”

那嗓音像一杯温热的威士忌，醇厚却不刺鼻，尾音拖得有些漫不经心，却精准戳中了我的思绪。我猛地回过头，撞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是浸透了雨水的寒星，锋芒被刻意压低了些，却又透着一丝令人无法忽视的锐利。歇洛克·福尔摩斯站在离我两步的位置，深色长大衣裹着他的身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斗，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福尔摩斯先生？”我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还停留在羊毛大衣柔软的面料上，心跳却不受控地加速。

他的目光掠过我发烫的耳尖，转而投向窗外绵延的雨幕，像是随口提及一般：“那天你和同伴提到切尔西的庭院玫瑰，开得格外好。我记住了。这会儿雨势渐缓，那些花应该更添几分生机。”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我摩挲大衣的手指，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今日午后随你一同回府？我想看看那些玫瑰，顺便讨杯锡兰红茶——据说你府上的茶，煮得特别够味。”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肩头，深色大衣的轮廓显得柔和了几分。窗外的雨雾映在他的眼中，似乎连带着我也被摄入其中。空气中混杂着烟草、羊毛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让人莫名心绪荡漾。

“不过，”我抬起头，声音轻但坚定，“我并不打算接受您的邀请。”

眼前的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并未显出尴尬，而是将烟斗重新抵在唇边，低笑着吐出一句话：“意料之中的答案。果然，独立自主的小姐，与传闻中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时间，他似乎有意缓解因拒绝带来的些许沉闷，开始用轻松的语调讲述家中的琐事。“我的父母住在乡下的庄园里，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说着，唇角扬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至于我的弟弟夏洛克，别看他一副稳重模样，年轻时可是个爱折腾的家伙。有一回竟偷偷跑去东方游历，差点在沙漠里出不来。那段日子，家里可是天天闹心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雨雾望向远方，仿佛回忆起了庄园的模样：“庄园的春天最美，樱树沿着湖边栽种，花落时能铺满小径；夏天有母亲打理的玫瑰园，五彩缤纷，比切尔西的玫瑰还要热闹；到了秋天，枫树成了金红色，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老远都能听见。”

听着他的描述，我原本僵硬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开口道：“麦考夫·福尔摩斯？”

这是第一次直呼其名，意外的是，这称呼竟显得格外自然。

他闻声回头，眼神亮了几分，像是对我的称呼感到满意。“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不是吗？”他朗声应道。

我轻敲橱窗，笑道：“听你这样说，反而让我对你的庄园多了一分向往。”

他挑眉，目光微微一闪，带着几分戏谑的坚持再次提议：“那么，不如将‘拜访府上’换个说法，就叫‘造访庄园’如何？等雨停了，或者春日樱花开了的时候，我做东，请你去看看那些樱树与玫瑰。这次总不算打扰到你的单身生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