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庄园的客厅在夜幕笼罩下散发着一种难得的暖意，昏黄的壁灯光晕柔柔地洒落在雕花的木质家具上，将那些复杂的纹路映衬得愈加细腻。女仆端着银质托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几乎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托盘上的茶具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刚出炉的司康饼和水果挞散发的诱人甜香，奶油慢慢融化后混入黄油烘焙的气息，如同一股暖流悄然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迈克罗夫特的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雨势已经渐渐变小。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入门廊，皮靴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的步伐坚定而有节奏，但在客厅门口却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敞开的门里飘出浓郁的甜香，隐约还能听见女仆收拾杯碟时轻微的碰撞声。他没有停留，只是低声对迎上来的管家交代了几句伦敦事务所的琐事，随后转身便往二楼走去。深色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像是一道利落的影子划过楼梯扶手。

与此同时，西侧书房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正埋首于地图和卷宗之间，完全错过了早午两餐。胃部传来一阵阵绞痛，这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饥饿。顶着一双深陷的黑眼圈，他的脸色显得疲惫又苍白，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前，像是几天没合眼的样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炭笔线条密密麻麻，边角因反复折叠而磨出了毛边。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机械地站起身朝楼下走去，全然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刚走到楼梯转角，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的方向。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映入眼帘，对方的步伐沉稳有力，就连转身时大衣摆动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夏洛克愣了足足三秒，随后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一般，机械地倒退着回到楼梯上，生怕自己的存在惊扰到对方。直到这一刻，他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却难掩惊讶地喊道：“等等……迈克！”

这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迈克罗夫特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夏洛克瞪大了眼睛，原本因饥饿而烦躁的表情瞬间被浓烈的好奇取代。他几乎是几大步冲下楼梯，眨眼间便站在兄长面前，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仿佛一只发现了新猎物的狐狸。

扑面而来的是一缕极浅的蔷薇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这绝不是迈克罗夫特惯用的雪松香调，而是某种品质上乘的玫瑰与佛手柑混合香，无疑属于一位女士。夏洛克的鼻尖几乎要凑到对方的领口，目光飞快地扫过兄长的衣着——那件素来熨帖笔挺的深色礼服外套此刻竟沾着几不可察的褶皱，左肩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显然是被柔软的织物蹭过的痕迹；衬衫领口的领结歪了半分，系带处比平时随意得多，完全没有平日的严谨。

“你身上有女士香水味。”夏洛克的声音里带着笃定与兴奋，完全无视迈克罗夫特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他伸手想去碰对方外套的褶皱，“折痕是丝绸摩擦形成的，领结被动过，迈克，你今天见的绝不是什么公务对象。”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迈克罗夫特身上的礼服显然崭新且修身，深色细羊毛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剪裁利落得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与两个月前相比，对方的身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腹部不再微隆，下颌线条变得清晰分明。夏洛克迅速推算，这家伙至少减了十五磅体重。这种改变显然不是单纯的节制饮食能达到的效果。

“注重仪表、刻意减重、身上残留女士香水、礼服崭新且修身……”夏洛克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细节拆解、串联起来，“能让你这般迁就的，必定是在意的人。而且对方择偶标准极高——否则以你的性子，断不会为了旁人改变数十年的习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甜香四溢的司康饼与奶油挞上，金黄的酥皮淌着融化的奶油，浆果挞的香气浓得几乎要黏在空气里。然而，迈克罗夫特的眼底透着疲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始终对近在咫尺的茶点视若无睹。显然，他是在刻意克制饮食，只为贴合这身新礼服的尺寸。

突然间，夏洛克的脑海中炸开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他的呼吸一滞，嘴巴微张，仿佛难以置信自己的推断。“减重是为了取悦对方，香水是近距离接触的证明，眼底的柔和是情感外露……”所有证据严丝合缝地指向这个答案。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了数秒，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雨声渐弱。紧接着，夏洛克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那声音穿透庄园的走廊，撞在木质墙板上反弹回来，连楼下收拾餐具的女仆都被吓得打翻了手里的银壶——

“哦，迈克，难以置信，你竟然坠入爱河了！”

他的语气夸张而震惊，甚至因太过激动而扶住了身后的沙发扶手。眼前这位兄长一向以理智为准则，人生信条里写满了效率与逻辑，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打破所有原则。这简直是本世纪最离谱的事情。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