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哦，亲爱的安妮，虽说妈妈恨不得你永远留在罗辛斯庄园，留在妈妈身边，可宝贝你得明白，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最多两年就该到成家的时候了。”

凯瑟琳夫人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那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指腹划过安妮柔顺的发丝，语气里满是不舍，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亲爱的，你得承认，这会儿当个老姑娘可不怎么体面。”

她松开手，捧起安妮的脸，细细端详着女儿精致的五官，眼底闪过一丝骄傲，随即又皱起眉，语气软了几分，但还是带着贵族式的考量：“当然我亲爱的宝贝，不得不说，到目前为止，你见过的优秀绅士还是太少，不急着做决定是对的。或许再过些日子见了其他更多的绅士，安妮，我亲爱的女儿，你就会突然觉得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也就一般，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哦，好吧，我就知道。”安妮懒洋洋地倚在雕花榻边，心里一点也不意外。凯瑟琳夫人疼她是真的，可这位从小就接受正统贵族教育的夫人，在她眼里，家族颜面、门第匹配，终究还是比个人喜好重要。不过跟那些动不动就把女儿婚姻当交易的贵族夫人相比，凯瑟琳夫人愿意给她更多自主选择的空间，也算是难得的宽容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安妮干脆带着乔治安娜，打着“开阔眼界”的名号，陆陆续续参加了好多伦敦的社交宴会。她出众的容貌、优雅的谈吐，再加上罗辛斯庄园丰厚的家财，很快她就成了宴会上最受瞩目的小姐之一，身边追求的人络绎不绝。

有人给她送上亲手摘的玫瑰，有人绞尽脑汁找稀有的珠宝，还有人专门请来有名的乐师，为她演奏浪漫的小夜曲。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绅士”们讨好人起来，还真有自己的一套，各种殷勤不断能惹得全场轻笑——当然，前提是别去管他们光鲜外表下那些小秘密：像某位勋爵腰间的香囊，是他情妇送的；还有那位看着深情的男爵，一转身就跟侍女眉来眼去。

安妮总是笑着应对，心里却看得明明白白，直到某次宴会上，一位年轻子爵举杯向她告白，开口就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的经典句子，她才终于有点受不了了。这已经是她第十次听到这首诗了——从温莎公爵的侄子，到新晋的内阁官员，再到眼前这位子爵，好像全伦敦的绅士只会用这几句诗来表达爱意。

安妮保持了很久的得体微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微微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借着这个动作，悄悄翻了个白眼：天哪，除了莎士比亚，这些绅士就没别的甜言蜜语了？

旁边的乔治安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近低声问：“安妮小姐，你不舒服吗？”

安妮摇摇头，放下酒杯，强打起精神对着那位子爵露出礼貌的笑容，心里却暗暗决定：下次宴会，不管怎样都要找个理由躲一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