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地拍打在脸上,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贺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主干道的私家园林小径上。萧家庄园占地极广,从主宅到最近的庄园大门,步行也需要近二十分钟。平时绿树成荫、曲径通幽的景观道,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变成了湿滑泥泞、黑影幢幢的迷宫。
贺海没有打伞。离开时那股决绝的怒火支撑着他冲入雨幕,此刻却被冰冷的雨水和孤寂的黑暗慢慢浇熄,只剩下湿透衣物紧贴皮肤的黏腻不适,以及从心底不断渗出的、更深的疲惫和烦躁。
皮鞋早已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溅起泥点。昂贵的定制西装吸饱了雨水,沉重地拖拽着他的肩膀。他索性扯松了领带,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纽扣,试图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尽管吸入肺腑的也只是带着土腥味的潮湿空气。
就在他刚走出庄园大门,踏上相对平坦的郊区公路时,身后,两束汽车大灯的光柱穿透雨帘,稳稳地罩住了他。
灯光并不刺眼,保持着礼貌的跟车距离,但那种如影随形、无法摆脱的感觉,瞬间点燃了贺海心底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他知道是谁。
除了萧云齐,还有谁会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关注”着他?
一股混合着被监视的愤怒、被看轻的羞辱,以及更深层——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如此“重视”而产生的细微战栗——的情绪,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起来,试图甩掉那恼人的光。湿滑的路面让他步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但他不管不顾。
身后的车灯,也随之加速,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或者说,像一个精巧的牢笼,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将他框在光晕之内。
贺海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情绪而起伏。雨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辆停在十几米外、安静蛰伏在雨夜中的黑色轿车。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朦胧的光斑,看不清车内情形,却更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注视。
受够了。
他真的受够了!
在云盛集团,他的每一份法律意见书,经手的每一个案子,甚至日常的行程,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审视、在评估。他以为是集团法务的严谨,后来才隐约察觉,那双眼睛的主人的关切范围,远超工作本身。他以为自己凭借才华和努力获得了独立与尊重,可萧云齐总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提醒他——你始终在我的羽翼之下,或者说,掌控之中。
就连此刻,他试图用最激烈的方式划清界限,夺回一点自主的空间和尊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辆沉默跟随的车。仿佛他所有的愤怒、挣扎、决绝,在萧云齐眼里,都只是一场可以容忍、甚至带点趣味性的闹剧。
他不是提线木偶!更不是被圈养在黄金鸟笼里,需要主人投喂和保护的玩物!
贺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不再试图逃离那灯光,反而迎着光,一步步,坚定地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了回去。
皮鞋踩在积水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雨点打在他的头发、肩膀、挺直的脊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前方那团光晕和光晕后的幽暗车厢。
走到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前,他停下。黑色的车窗贴膜隔绝了内外,像一面单向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这种不对等的窥视感,更加深了贺海的怒意。
他没有犹豫,屈起指节,用力而清晰地叩响了车窗玻璃。
“笃、笃、笃。”
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
车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或等待指示,然后,缓缓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张年轻但没什么表情的司机面孔,副驾驶座上还坐着另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男人。两人都训练有素,眼神平静,对贺海的出现和显而易见的怒意没有丝毫意外或波澜。
贺海俯身,手臂撑在湿漉漉的车门上,雨水顺着他绷紧的小臂线条往下淌。他的目光越过司机,似乎想穿透这辆车,直接刺向那个远在庄园深处、掌控着这一切的男人。
“回去告诉你们萧总,”贺海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冰冷的雨气和灼热的怒火,“我不是他圈养着的金丝雀!”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仿佛要借此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底莫名的酸热。
“我是个人!”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唇角和绷紧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说完,他不再看车内两人任何反应,猛地直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再次走入滂沱大雨之中,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的狼狈。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那个逐渐远去的倔强身影。车内,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拿起加密通讯器,低声、简洁地复述了贺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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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主宅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已经拉上,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驱散了雨夜的湿寒。萧云齐换了一身墨蓝色的丝绒睡袍,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银质拆信刀。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上面。
听完加密耳机里传来的、保镖一丝不苟的汇报,特别是贺海那句“我不是他圈养着的金丝雀!我是个人!”,萧云齐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无奈,有纵容,有一丝被顶撞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深邃的笑意。那笑意从他微弯的唇角漾开,浸入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深处,点亮了某种灼热而隐秘的光。
他放下拆信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
“金丝雀?”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玩味的咀嚼,“倒是会形容自己。”
他踱步到壁炉前,看着跳跃的火焰,仿佛能从那火光中看到贺海愤怒的脸,那双总是燃烧着原则之火、此刻却因为自己而盈满委屈和怒意的眼睛。
“传统的金丝雀,确实应该被关在华美的笼子里,用婉转的歌喉取悦它的主人,展示它的珍贵和依赖。”萧云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剖析一个有趣的案例,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笃信不疑的真理,“可你不同,贺海。”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暴雨肆虐的黑暗,视线仿佛能穿透雨幕和距离,牢牢锁定那个正在雨夜中独行的身影。
“你有锋利的喙,有不驯的骨,有想冲上云霄的翅膀。”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关在笼子里,只会让你枯萎,让你憎恨。那不是我要的。”
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他眼底那份不容错辨的、强烈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逻辑。
“你是我的风筝。”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独一无二,可以乘风而起,飞得很高,看得很远,去追逐你认定的光明和正义。让你翱翔于天际,才是你应有的样子。”
“而我,”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加深,却带上了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意味,“就是那根牵住你的线。我可以给你自由飞翔的天空,可以为你扫清高空乱流的威胁,可以让你尽情展示你的美丽和力量。”
“但线,始终在我手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分量,“我能放心让你飞,是因为我知道,无论你飞得多高多远,只要我需要,轻轻一牵,你就得回来。或者,至少,你永远飞不出我的视线和掌控。”
这想法根植于他灵魂深处,混合着对贺海才华的欣赏、对那份纯粹光亮的贪恋、以及一种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却无比强烈的“必须将他留在身边”的执念。这种执念,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恩情回报或上下级关系,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羁绊。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萧云齐最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纵容,“如果真的恨我入骨,厌我控制,刚才就应该直接拦车,或者头也不回地走掉,连一句话都吝啬给予。”
“可你走过来,敲了车窗,说了那些话。”他走回书桌后,重新拿起那枚冰凉的拆信刀,指尖感受着金属的质感,“你在对我表达不满,在向我宣告你的独立。这本身,就是一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一种信任和期待。你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我能‘听懂’,能‘改变’,对吗?”这个认知,让萧云齐心底那团晦暗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既享受贺海因他而起的鲜活情绪(哪怕是愤怒),也确信自己有能力、有资格为他规划“最好”的路径——一条在他看来既能保护贺海那份“干净”,又能让其发挥最大价值,且永远处于自己守护范围内的路。
他拿起内线电话,简短吩咐:“确认他安全到家。其他,照旧。”
“照旧”,意味着不间断的、 discreet(谨慎的)保护,或者说,监控。意味着贺海的生活,依然处于他编织的无形网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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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月小区,7栋1201室。
贺海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勉强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一股熟悉的、独属于他自己的、略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从外面那个充满萧云齐痕迹的、令人窒息的世界里短暂剥离。
“啪。”
他按亮客厅的灯,随手将湿透的西装外套扔在玄关的地上,领带也扯下来丢在一旁。高级定制的手工皮鞋里倒出些许积水,在浅色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没心思理会,赤着脚,拖着湿漉漉、沉重无比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向后倒进那张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身体陷入沙发的包裹,冰冷的皮肤接触到相对温暖的织物,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天花板上熟悉的吸顶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湿冷和行走的消耗,更是精神上那种反复拉扯、无处着力的虚脱感。
一面,是萧云齐。那个在他人生最晦暗时刻伸出援手,给了他希望和平台的男人。四年的资助,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托举。没有萧云齐,或许就没有今天能在法庭上慷慨陈词、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贺海。这份恩情,重如千钧。
另一面,是他自己。是他从学习法律第一天起就铭刻于心的信念:公平、正义、程序、良知。是他作为律师的职业道德底线。是他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怎样一名法律人的自我期许。
可如今,这两面正在发生可怕的对撞。他利用自己的法律知识和才能,为萧云齐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这原本无可厚非。但当他触及的领域越来越深,看到的文件越来越核心,处理的“麻烦”越来越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边缘时,他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晃动。他成了那个可能为“恶”提供法律盾牌的人,即使他不断告诉自己,那只是商业策略,是竞争手段,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博弈。
直到最近的某些迹象,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自我安慰的泡沫。他害怕了。不是怕自己身败名裂,而是怕那个给了他一切的男人,正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他,竟成了这条路上的清道夫之一。
这种撕裂感,在今晚的冲突后达到了顶点。萧云齐那种看似包容实则掌控一切的态度,那种将他所有激烈抗争都轻描淡写化解的姿态,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他想做点什么,来麻痹这种翻江倒海的情绪。
贺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角落那个小小的酒柜。那里面放着几瓶客户送的、他从未打开过的红酒和威士忌,还有一些度数不高的预调酒。他自诩自律,烟酒不沾,认为清醒的头脑是法律人最重要的武器。
但此刻,那透明柜门后的各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或许,一点点酒精,能暂时浇灭心头的火,或者至少,能让他获得片刻的、什么也不用想的空白。
他挣扎着从沙发里爬起来,走到酒柜前,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柜门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拉开。没有过多挑选,他随手拿了一瓶看起来度数不低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散发出浓郁而独特的香气。贺海端着酒杯,回到沙发里。他盯着那液体看了几秒,仿佛那是什么难以下咽的毒药,然后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激感,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并不美妙的体验,但那股热流从食道滚入胃里,再慢慢向四肢百骸扩散,确实带来了一种迟钝的、麻木的暖意,暂时压下了心底的冰冷和尖锐的痛楚。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世界仿佛变得遥远了一些,那些烦乱的思绪也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就在他意识有些涣散,几乎要沉入这种半麻木状态时——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海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声响而漏跳了一拍。酒精带来的些许松弛瞬间消散,警惕性重新回到身上。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谁会来?
“谁啊?”他扬声问,声音因为酒精和之前的情绪而有些沙哑。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雨声,透过窗户隐约传来。
贺海皱了皱眉,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酒精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头脑却异常清醒了几分。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但就在他家门口的地垫上,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一个印着某知名连锁药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看起来里面装着药盒;还有一条折叠整齐、看起来厚实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毯。
贺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猛烈的、混杂着被窥视、被操控、被以一种“为你好”的方式强行介入私人领域的怒火,“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他一把拉开房门。
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楼道里特有的气味涌了进来。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两样东西。药袋很新,毯子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雨夜的、干燥的暖意。没有卡片,没有留言,但这种沉默的、体贴入微的“关怀”,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彰显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和控制力。
他连他什么时候到家、淋了雨、可能需要预防感冒、甚至可能觉得冷……都算计好了?或者说,都“看”到了?
贺海猛地弯腰,抓起那袋药和那条毯子,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他冲回屋里,几步走到客厅敞开的窗户前——窗外是漆黑的夜和瓢泼的雨。
他扬起手,想要将这两样“馈赠”狠狠扔出去,扔进这无尽的雨夜,仿佛这样就能扔掉那份无处不在的掌控。
但手臂举到一半,却僵住了。
药……毯子……
冰冷的理性在愤怒的火焰中挤出一丝缝隙。他知道自己刚才淋了雨,体质并不算特别强健,感冒的可能性很大。这条毯子,也确实比他那条薄薄的空调被要暖和……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愤怒,也更加无力。因为这意味着,萧云齐的“关怀”精准地击中了他潜在的需求,让他连彻底拒绝都显得像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最终,他还是没有扔出去。而是将药袋和毯子重重地掼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混蛋萧云齐!”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个控制狂!变态!”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表演者,无论喜怒哀乐,无论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冷静地观察、评估,甚至可能带着欣赏的笑意。这种毫无隐私、被全方位“照顾”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冲到窗边,猛地关上窗户,拉紧窗帘,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那个男人的视线和影响力。然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还半湿的头发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酒精的后劲开始真正上涌,混合着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一阵阵晕眩和恶心。而那袋药和那条毯子,就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茶几上,像两个沉默的证人,提醒着他与萧云齐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充满张力与矛盾的复杂关联。
就在贺海家门外的消防通道拐角阴影处,一名穿着黑色便服、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保镖,正背靠着墙壁,耳朵上戴着微型耳机,手里拿着一个带有夜视功能的微型摄像头,镜头透过消防通道门上的窄小玻璃,谨慎地观察着1201室门口的情况。
他看到了贺海开门,看到了贺海拿起药和毯子时的愤怒表情,也隐约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耳机里,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指令声:“汇报情况。”
保镖对着领口微型麦克风,压低声音,简洁地回答:“目标已安全进门。情绪激动,已发现物品。有骂人行为。”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未拒绝物品。”
遥远的庄园书房里,萧云齐听着实时转述的汇报,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甚至接收到了保镖隐秘拍摄的、贺海站在门口那一瞬间的模糊侧影——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唇,和那双即使在模糊画面中也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萧云齐的手指,轻轻划过平板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影,眼神幽深。
愤怒吗?很好。
有情绪,就意味着在意。
骂人?随他。只要他安全地待在那间公寓里,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至于那条毯子,那盒药……他最终没有扔出来。
萧云齐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笃定而复杂的弧度。
看,他终究还是需要我的“照顾”。哪怕是以这种他并不情愿的方式。
风筝飞得再高,线,总归是牵着的。
雨夜还长。而他们之间的博弈,或者说,萧云齐单方面认定的“守护”与贺海愈发强烈的“挣脱”,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