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霜月城,月氏族地。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卷过城头残破的旌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厚重的铅云低垂,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沉郁的黑暗,仿佛预示着不祥。
突然,一点赤红的光,如同滴入浓墨中的鲜血,在云层深处骤然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数十上百点赤红光点撕裂夜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如同流星火雨,朝着月氏族地核心——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闭关静室,狠狠砸落!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月氏族地内警钟长鸣,人影幢幢,灵力光芒次第亮起。然而,袭击来得太快,太猛!
“轰!轰!轰!轰——!!!”
第一波赤红光点砸在守护阵法光罩上,爆开团团炽烈的火云,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等阵法自行修复或月氏族人加强防御,第二波、第三波攻击已然接踵而至!赤红光芒中,赫然可见一道道裹挟着凌厉剑气或狂暴法术的身影!
仙道高手!而且数量远超预料!
“结阵!迎敌!”月氏当代族长须发戟张,怒吼着祭出本命法宝,一道清冷月华冲天而起,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阵法。
然而,就在此时,月氏族地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地面同时裂开,四道粗大无比、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诡异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顶端,各有一面刻画着繁复狰狞符文的赤红阵旗猎猎展开!
“焚天裂地阵!起——!”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在夜空中回荡。
嗡——!
四道火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一张覆盖了整个月氏族地核心区域的、巨大的赤红光网!
光网之上,火焰翻腾,热浪滔天,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更可怕的是,这光网甫一成形,便对范围内的所有阵法、灵力流动产生了极强的压制与干扰作用,尤其是对冰寒属性和音律类的灵力,压制效果尤为明显!
月氏的守护大阵,在这专门针对性的“焚天裂地阵”压迫下,光芒急剧黯淡,发出阵阵哀鸣,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破!”
伴随着一声厉喝,数道强悍无匹的灵力攻击,如同铁锤砸向鸡蛋,狠狠轰击在阵法最脆弱之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夜空,月氏引以为傲的守护大阵,彻底崩碎!狂暴的灵力乱流席卷开来,将靠近阵眼的数十名月氏子弟掀飞出去,惨叫连连。
火光与烟尘中,数十名身着各色仙道服饰、气息凶悍的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入!为首三人,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三名元婴期大修士!其后更有十余名金丹期好手,杀气腾腾!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指那座被重点防护的、月氏族老闭关的静室!
“拦住他们!”月氏族长目眦欲裂,带着族中精锐,拼死迎上。
然而,仙道一方早有准备,三名元婴修士中,立刻分出两人,率领大半金丹,将月氏主力死死缠住。剩下一名元婴中期、面容阴鸷的老者,则带着四名金丹,如同尖刀,直插静室!
静室外,霜雪骤起!
一道霜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静室门前。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凛冽如万载玄冰的寒意,正是洛寒衣!
他手中并非“雪魄”琴,而是那柄通体湛蓝、雷光隐隐的“九霄”剑!剑尖斜指地面,剑气未发,却已让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在他身侧,洛雨薇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玉笛,霜发飞舞,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周身灵力鼓荡,与洛寒衣的气息隐隐相连,相辅相成。
“洛寒衣!洛雨薇!”那阴鸷元婴老者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们反应如此之快,且如此悍不畏死地挡在最前,“识相的,滚开!否则,此地便是你二人葬身之所!”
回答他的,是洛寒衣冰冷彻骨的一个字:
“杀。”
“九霄”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道湛蓝的、薄如蝉翼的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冰蓝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却又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直刺那元婴老者眉心!
剑光所过之处,空中翻腾的赤红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连那“焚天裂地阵”带来的灼热压迫感,都为之一滞!
阴鸷老者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洛寒衣重伤初愈(外界传闻),剑势竟依旧如此恐怖!他狂吼一声,祭出一面赤红如血、刻画着狰狞鬼面的盾牌法宝,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铛——!!!”
冰蓝剑光刺在赤红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盾牌表面红光狂闪,鬼面仿佛活过来般发出凄厉嘶吼,堪堪挡住这一剑,但盾牌本身却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老者更是被那蕴含的磅礴剑意与冰寒灵力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而就在剑光与盾牌碰撞的刹那,洛雨薇的笛声,响了。
不是悠扬的乐曲,而是一串急促、尖锐、充满金戈杀伐之气的短促音爆!无形的音刃,随着笛声迸发,并非攻向那元婴老者,而是精准地、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紧随其后的四名金丹修士!
那四名金丹正欲配合老者围攻,骤闻笛声,只觉识海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剧痛无比,动作顿时一滞!其中两人修为稍弱者,更是闷哼一声,七窍渗出丝丝鲜血!
音攻配合剑势,一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只一个照面,便将一名元婴中期和四名金丹的攻势,硬生生遏住!
“好一个琴瑟和鸣!”阴鸷老者又惊又怒,眼中杀机暴涨,“可惜,今日你们都得死!焚天大阵,烈焰焚城!”
他双手结印,猛地向地面一拍!
“轰——!”
地面上那赤红光网骤然亮起,炽热的火焰如同有了生命般,从光网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火蛇,从四面八方,朝着洛寒衣夫妇疯狂噬咬而来!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地面焦黑,岩石熔化,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不仅如此,光网本身也散发出更强的压制力,洛寒衣的冰寒剑气受到明显削弱,洛雨薇的笛声音刃也变得滞涩了许多。
“冰封千里!”
洛寒衣面不改色,手腕一震,“九霄”剑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华,磅礴的冰寒剑气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剑气所及,扑来的火蛇纷纷冻结、碎裂,化为冰晶粉末!
他一步踏出,剑光再起,如影随形,直逼那阴鸷老者,竟是要在阵法压制下,强行斩杀对方主脑!
“雨薇,护住静室!”他沉声喝道。
“明白!”洛雨薇笛声一转,变得悠长而浑厚,一层层淡蓝色的、蕴含着疗愈与守护之力的音波屏障,迅速在静室周围叠加起来,抵挡着火焰余波和阵法压力的侵蚀。
同时,她玉笛连点,道道音刃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干扰着试图绕过洛寒衣、攻击静室的其他仙道修士。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洛寒衣以一敌五,一名元婴,四名金丹,在“焚天裂地阵”的压制下,剑光纵横,雷音隐隐,竟丝毫不落下风!
“九霄”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撕裂苍穹的凌厉,逼得对手连连后退,险象环生。阴鸷老者越打越心惊,洛寒衣的强悍,远超情报预估!
然而,仙道一方毕竟人多势众,且蓄谋已久。就在洛寒衣一剑逼退阴鸷老者,剑光回转,即将斩向一名金丹时——
异变陡生!
月氏族地外围,那维持“焚天裂地阵”的四道火柱,其中一道,毫无征兆地,光芒骤然大盛!比之前炽烈了十倍不止!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恐怖灵力,从那火柱中疯狂注入光网!
“不好!”洛雨薇最先察觉不对,这阵法之力骤然增强,而且性质变得极不稳定,充满了自毁般的狂暴!
“哈哈哈!洛寒衣!洛雨薇!受死吧!”那阴鸷老者忽然狂笑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得意,“这‘焚天裂地阵’的最后一重变化——‘天地同寿’!便是为你们准备的葬歌!一起化为灰烬吧!”
他话音未落,整个赤红光网猛地向内收缩!所有火焰、所有狂暴的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朝着核心区域——也就是洛寒衣夫妇所在的静室门前——压缩、凝聚!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酝酿!
洛寒衣脸色骤然一变!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阵法,竟是要自爆!以整个阵法为基础,引爆积蓄的所有火系灵力,形成毁灭性的爆炸!在这等近距离下,即便以他之能,也绝难幸免!更遑论还要护住身后的静室和妻子!
电光石火之间,他没有任何犹豫。
“雨薇!走!”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洛雨薇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远离爆炸核心、同时也是阵法相对薄弱的一侧,狠狠推了出去!
同时,他反手将“九霄”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湛蓝光华冲天而起,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了一道厚实无比的、由极致冰寒剑气凝聚的屏障!
“寒衣——!!!”洛雨薇被他推得飞了出去,回头望去,只看到丈夫决绝的背影,和那柄插入大地、散发出最后守护之光的“九霄”剑,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走!”洛寒衣的声音透过狂暴的灵力乱流传来,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瞬——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轰然爆发!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光线、乃至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扭曲、粉碎!以阵法核心为原点,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混杂着赤红火焰与湛蓝冰屑的毁灭性能量球,疯狂膨胀开来!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岩石、建筑、还是来不及逃离的仙道或月氏修士,都在瞬间汽化、湮灭!地面被硬生生削去数丈,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灭世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月氏族地大半建筑如同纸糊般被掀飞、摧毁!远处霜月城的城墙,也在这冲击下剧烈摇晃,出现大片裂痕!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当那毁灭性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去时,原本静室所在的区域,只剩下一个巨大、狰狞、冒着袅袅青烟和刺鼻焦糊味的深坑。
坑内一片狼藉,布满了琉璃化的结晶和未熄灭的暗红火星。
坑洞边缘,散落着一些焦黑的、难以辨认的碎片,以及……一柄剑。
正是洛寒衣的“九霄”剑。
剑身依旧插在焦土之中,只是原本通体湛蓝、流转雷光的剑身,此刻却黯淡无光,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沉郁的暗红色,仿佛浸染了无尽的鲜血与怨愤。剑身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如同哀鸣般的嗡响。
坑洞内外,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卷起烟尘和灰烬。
仙道袭击者,似乎也在那恐怖的爆炸中损失惨重,残存者早已趁乱退去,不见踪影。
月氏族人死伤枕藉,幸存者望着那巨大的坑洞和那柄孤零零的剑,满面悲怆与绝望。
没有人。
没有洛寒衣,也没有洛雨薇的身影。
只有那柄颜色诡异、插在地上的“九霄”剑,和遍地狼藉、触目惊心的血迹与废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和那对夫妇……可能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坑洞边缘。
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缓缓走到“九霄”剑旁,低头,看着那柄颜色变得暗红、微微震颤的长剑。
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柄剑。那眼神,异常复杂,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脉的悸动,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灼热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执念。
他伸出手,握住了“九霄”的剑柄。
入手冰凉刺骨,却又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共鸣般的脉动。
他用力,缓缓将剑从焦土中拔了出来。
就在长剑彻底脱离地面的刹那——
剑身之上,那沉郁的暗红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骤然变得鲜艳欲滴!如同刚刚从心脏中泵出的、最炽热的鲜血!暗红褪去,化为一种灼目而妖异的赤红!剑身震颤得更加剧烈,发出清越却带着血腥杀伐之气的剑鸣!
赤红的光芒,映亮了来者兜帽下的小半张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肤色苍白,嘴唇却因为激动或别的什么情绪,而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赤红剑光的映照下,他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深处,似乎也隐约闪过一抹极其相似的、妖异的红光,快得如同错觉。
他握着这柄变得赤红如血的“九霄”剑,手臂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剑身传来的奇异力量,还是因为心中翻腾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仿佛被彻底“唤醒”或“染红”的神兵,兜帽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冰冷而古怪的弧度。
然后,他不再停留,将赤红的九霄剑反手背在身后,剑身红光渐渐内敛,但颜色依旧鲜红,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尚未散尽的烟尘与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个巨大的、埋葬了无数生命的焦黑坑洞,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着焦糊、血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九霄”剑曾经的冰寒与如今诡异赤红气息的怪异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