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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惊鸿,傲骨昭雪

戏子书生

暮春的最后一场风,卷着御花园的牡丹香,吹进了紫宸殿的偏厅。宫中设宴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今夜的紫宸殿,琉璃盏高悬,明烛燃得正旺,将满殿的雕梁画栋映得流光溢彩。

  新科进士与朝中重臣携家眷齐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柳尚书身着紫袍,坐在左首第二席,满面春风地与旁人寒暄,柳如烟依偎在他身侧,一身石榴红的宫装,钗环琳琅,艳压群芳。而林灿,一袭绯色官袍,坐在新科进士的席位里,身姿挺拔,却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的方向,带着几分焦灼,几分期待,又几分不敢言说的愧疚。

  酉时三刻,殿外传来一阵通传声,靖安侯萧景渊,携故友之女沈清辞,觐见。

  满殿的喧嚣,瞬间静了几分。众人纷纷侧目,望向那缓步走来的两人。

  萧景渊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疏离的贵气。而他身侧的沈清辞,却让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袭素白的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枝疏梅,清雅绝尘。长发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簪头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她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却又带着几分历经风雨后的坚韧。

  明明是一身素衣,却硬生生压住了满殿的珠光宝气。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指尖泛白,眼底的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原以为,沈清辞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就算来了宫宴,也只会局促不安,惹人笑话。可她没想到,沈清辞竟有这般气度,素衣胜雪,风骨凛然,竟让她那身精心打扮的宫装,都显得俗艳起来。

  林灿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身上,再也移不开。他想起三年前,她穿着戏服,在沈氏班的戏台上唱《牡丹亭》的模样,那时的她,明艳动人,眼底盛着星光。而今日的她,褪去戏妆,素衣素颜,却比往日更让他心动。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萧景渊引着沈清辞,走到殿中,对着上座的太后与皇帝躬身行礼。

  太后今日心情甚好,见沈清辞气度不凡,不由笑道:“这位便是靖安侯口中的故人之女?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

  沈清辞垂眸,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民女沈清辞,见过太后,见过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听闻你是沈玉芙的女儿?当年沈才女的名声,朕也曾听过。”

  提及母亲,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又很快敛去:“陛下谬赞。家母只是一介寻常女子。”

  柳尚书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道:“陛下有所不知,此女乃是京城沈氏班的戏子。近日,沈氏班牵扯一桩逆党赃物案,臣女如烟,还险些被她牵连。今日靖安侯带她入宫,怕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景渊打断。萧景渊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朗声道:“陛下,太后,柳尚书此言差矣。今日臣带沈姑娘入宫,正是为了澄清此事。这锦盒之中,便是当年先皇赏赐给沈玉芙的明代戏袍的内务府记录,还有柳府老仆的供词,足以证明,沈姑娘乃是被柳大小姐构陷。”

  锦盒被呈到御案上,皇帝打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内务府的记录上,明明白白写着戏袍的赏赐日期与缘由,还有先皇的印章。而那老仆的供词,更是详细交代了柳如烟如何买通他,伪造证据,诬陷沈清辞的经过。

  满殿哗然。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站起身,尖声道:“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是萧景渊陷害我!”

  “陷害?”萧景渊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柳大小姐,那老仆如今就在殿外,要不要传他进来,与你当面对质?”

  柳如烟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看着御案上的证据,又看着沈清辞那双清澈却带着寒意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柳尚书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他万万没想到,萧景渊竟然会查到这么多证据。他连忙跪倒在地,磕头道:“陛下恕罪!小女年幼无知,一时糊涂,还望陛下饶过她这一次!”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最恨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构陷忠良的行径。他冷哼一声:“年幼无知?柳尚书,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在京城构陷他人,还妄图牵扯逆党案,简直是胆大包天!”

  太后也皱起了眉头,对着柳如烟,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哀家瞧着你也是个伶俐的姑娘,没想到竟是这般心肠歹毒。”

  柳如烟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林灿,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像是在说,救我。

  可林灿,却只是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她。今日之事,证据确凿,就算他想开口,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的心底,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柳如烟落得这般下场,或许,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沈清辞看着瘫软在地的柳如烟,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她缓步上前,对着皇帝与太后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响彻大殿:“陛下,太后,民女今日前来,不求别的,只求还沈氏班一个清白。柳大小姐构陷民女,毁我师门声誉,还望陛下能让她当众道歉。”

  她的话,不卑不亢,没有一丝一毫的趁人之危,却让满殿的人,都对她生出了几分敬佩。

  皇帝点了点头,沉声道:“准奏。柳如烟,你且当众向沈姑娘道歉,此事,朕便从轻发落。”

  柳如烟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沈清辞那身素白的襦裙,看着她眼底的那份坦荡,终于,在满殿人的注视下,哽咽道:“沈姑娘,是我错了……我不该构陷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厅。

  沈清辞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柳如烟的身败名裂,只是一个公道。

  风波平息,殿中的气氛,却依旧带着几分微妙。皇帝看着沈清辞,眼底带着几分欣赏:“沈姑娘不仅风骨不凡,听闻戏也唱得极好。今日宫中设宴,不如为朕与太后,唱上一曲?”

  沈清辞抬眸,目光掠过满殿的权贵,掠过柳如烟那怨毒的眼神,掠过林灿那复杂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外的月色里。

  她微微一笑,声音婉转,却带着几分决绝:“陛下抬爱。只是民女今日,不想唱戏。”

  满殿的人,皆是一愣。

  皇帝也有些意外,挑眉道:“哦?为何?”

  沈清辞躬身,语气郑重:“戏文里的故事,终究是别人的。民女今日,只想做自己。”

  做自己。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林灿的心底。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的背影,眼底的愧疚与痛楚,终于汹涌而出。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失去的,是那个愿意为他温酒研墨,为他守着一盏孤灯的姑娘;是那个在戏台上,为他唱尽悲欢离合的姑娘;是那个,如今终于挣脱了情爱的枷锁,只想做自己的姑娘。

  而他,终究是错过了。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沈清辞的素衣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辉。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

  殿中的觥筹交错,似乎都与她无关。她站在那里,素衣胜雪,傲骨凛然,像是一朵绽放在暗夜中的寒梅,清冷,却又无比坚韧。

  这场宫宴,终究是成了沈清辞的主场。

  她用自己的风骨,赢回了公道,也赢回了自己的人生。

  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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