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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暗弈,情字难全

戏子书生

靖安侯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凝滞。

  沈清辞垂着眼帘,指尖摩挲着怀内那枚凤凰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素衣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林灿站在书房中央,绯色官袍的衣角微微发皱,他望着沈清辞的侧脸,喉结滚动了数次,那句“清辞,我知道错了”在舌尖打了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萧景渊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淡笑。他放下扳指,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大人既说此事与你无关,那柳尚书千金构陷沈姑娘,你可知晓缘由?”

  林灿的身子微微一僵,脸色白了几分。缘由?自然是因为柳如烟瞧出了他对沈清辞的旧情未了,妒火中烧,才会借着那枚明代戏袍大做文章。可这话,他如何能在萧景渊面前说出口?他如今是柳家的准女婿,一言一行,都牵扯着朝堂上的势力盘桓。

  “侯爷明鉴,”林灿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艰涩,“柳大小姐性子骄纵,许是……许是对沈姑娘有所误会。下官也是今日听闻沈姑娘被拿,才匆匆赶来,想着能从中斡旋一二。”

  “误会?”萧景渊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顺天府的文书,白纸黑字写着那戏袍是逆党赃物,连人证物证都‘齐全’了。柳尚书身为吏部尚书,执掌百官考核,竟纵容女儿行此构陷之事,林大人觉得,这只是一场误会?”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灿的脸上。他的脸颊一阵发烫,垂下的眼帘里,满是狼狈。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柳如烟的刻意刁难?可他能如何?柳尚书手握他的仕途命脉,他若是敢出言反驳,别说翰林院的编修之职保不住,怕是连寒窗苦读十几年换来的探花之名,都要付诸东流。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沈清辞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灿身上。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林大人,不必费心了。靖安侯已答应会还我清白,沈氏班的事,就不劳你过问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林灿的心。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他想起三年前的雪夜,她守在他的床边,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想起她为他研墨时,指尖偶尔划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想起她在戏台上唱《凤求凰》时,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些时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清辞,我……”林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景渊打断。

  “林大人,”萧景渊的声音冷了几分,“侯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既已与柳家定下婚约,便该恪守本分,莫要再插手沈姑娘的事。否则,不仅保不住你的仕途,怕是连柳家,都要被你连累。”

  萧景渊的话,字字诛心。林灿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萧景渊说的是实话。靖安侯手握兵权,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真的要与柳家作对,柳尚书未必能讨到好处。而他,不过是柳家用来拉拢势力的一颗棋子,若是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他看着沈清辞,眼底的痛楚快要溢出来。他多想告诉她,他从未忘记过雪夜里的承诺;多想告诉她,他娶柳如烟,真的是迫不得已;多想告诉她,他愿意放弃一切,回到她的身边。

  可他不能。

  他身后,是寒窗十载的寒窗苦读,是族人的殷切期盼,是青云直上的仕途。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林灿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对着萧景渊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沈清辞的方向,遥遥一揖。“是下官唐突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那道绯色的身影,在庭院的海棠花影里,显得格外落寞。

  直到书房的门被关上,沈清辞才缓缓收回目光。她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湿意,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萧景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沈姑娘,不必为不值得的人,伤了自己的心。”

  沈清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侯爷误会了。我不是为他,只是觉得,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不仅仅是时光,还有人心。

  萧景渊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沈清辞接过卷宗,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卷宗里,详细记载着那枚明代戏袍的来历——竟是当年先皇赏赐给母亲沈玉芙的生辰贺礼,上面还有内务府的印章为证。而柳如烟用来诬陷的“人证”,竟是柳府的一个老仆,早已被买通,画押的供词也是漏洞百出。

  “这些证据,足够让顺天府撤销对你的指控,还能让柳家吃不了兜着走。”萧景渊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只是,柳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此事若是闹大,怕是会牵扯出不少朝堂纷争。沈姑娘,你想如何处置?”

  沈清辞看着卷宗上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师父鬓边的白发,想起师兄弟们担忧的脸庞,想起柳如烟在订亲宴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侯爷,我只想还沈氏班一个清白,让柳如烟当众道歉。至于朝堂纷争,我一介戏子,不想掺和。”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势倾轧,不是睚眦必报。只是想守住师父留下的沈氏班,守住那方小小的戏台,安安稳稳地唱一辈子戏。

  萧景渊看着她眼底的澄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我便依你。”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柳如烟骄纵惯了,怕是不会轻易低头。三日后,宫中会设宴,宴请新科进士与朝中重臣家眷。柳家定会出席,届时,我会让你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谎言。”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宫中设宴?那是权贵云集之地,她一个戏子,如何能登得上那样的台面?

  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萧景渊补充道:“你是沈玉芙的女儿,是萧家的故人。凭这层身份,你足以出席宫宴。”

  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卷宗,点了点头。“好。我去。”

  三日后的宫宴,注定会是一场风波。

  而她,沈清辞,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戏台上,默默流泪的小女子。她要亲手,撕开柳如烟伪善的面具;她要亲手,护住自己的师门;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戏子也有风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窗外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沈清辞望着那片纷扬的花瓣,忽然想起了戏文里的一句话——

  “山河万里,终究不及,戏台上的一出折子戏。”

  只是这一次,她要唱的,是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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