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清越唳鸣声响起,白梧周身的金光愈发耀眼,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在光网中盘旋飞舞,羽翼掠过之处,黑气纷纷退散。
就在这时,无字碑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道黑色的光柱冲破碑身,直冲云霄!光柱中,隐隐传来一阵苍凉的叹息,带着千年的执念与不甘,听得人心头发颤。
“渡人无数,却渡不了自己……渡人无数,却渡不了自己……”
低沉的呢喃声,像是魔咒一般,在白梧的耳边回荡。她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起来。
地窖、石碑、墨漓与云渊的身影,都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飞雪的荒原。
雪地里,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她的面前,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的身上,缠着无数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锁链的另一端,连着无数阴魂的魂体。
“师父,求您,放下执念吧。”红衣女子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悲伤,“您渡了他们,为何不能渡自己?”
老者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他看着红衣女子,声音沙哑:“执念若能放下,便不是执念了……我渡了他们,却眼睁睁看着你魂飞魄散,这执念,如何能放?”
红衣女子浑身一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在雪地里,瞬间结成了冰。
“师父,我是白梧啊……您忘了吗?您说过,渡人渡己,方得始终……”
“白梧……”老者喃喃自语,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红衣女子的脸颊,却在指尖触到她的瞬间,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风雪中。
红衣女子看着老者消散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跪在雪地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师父”,声音凄厉,听得人心碎。
“白梧!”
一声急促的呼喊,将白梧从幻境中拉回。
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无字碑前,掌心的双铃还在发出嗡鸣,静心石的暖意几乎要被黑气吞噬。而那道黑色的光柱,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正顺着她的血脉,朝着她的心脏涌去!
幻境中的景象,还在脑海中盘旋。红衣女子是她,白发老者是那位千年前的渡魂师。而那句“眼睁睁看着你魂飞魄散”,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原来,她的执念,是千年前的师父。
原来,那位渡魂师,是她的师父。
原来,他的执念是她,她的执念,也是他。
“噗——”
一口鲜血,从白梧的嘴角溢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黑色的光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想要与她的执念融为一体。
“守住本心!”云渊的声音带着灵力,震得白梧的耳膜生疼。
墨漓也冲了上来,冰蓝色的长剑斩断了缠上白梧手腕的黑气,却又被更多的黑气缠绕。她看着白梧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白梧,醒醒!你忘了你的责任吗?忘了渡厄当铺,忘了那些阴魂吗?”
责任……渡厄当铺……阴魂……
这些词语,像是一道光,照亮了白梧混沌的意识。她看着墨漓被黑气缠绕的身影,看着云渊凝重的脸色,想起了婆婆的遗志,想起了狐三爷那句“若你撑不住,我便带你走”。
不,她不能输。
她是渡厄当铺的主人,她要守护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运转全身的凤凰血脉,纯阳之力像是火山喷发一般,从她的体内涌出!金光笼罩着她,将黑色的光柱逼退了几分。她握紧双铃,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铃铛上。
“以我之血,引魂镇魂!以我之魂,封此执念!”
白梧的声音,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双铃在精血的浸染下,光芒大盛,黑白两色的光网,瞬间将黑色的光柱笼罩其中!光柱中的呢喃声,越来越弱,那股千年的执念,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不断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光网的束缚。
“阵眼!结印!”云渊的声音响起。
白梧咬着牙,抬手结印。她的指尖泛着金光,一道道复杂的符文,从她的指尖溢出,落在无字碑上。石碑发出一阵嗡鸣,碑身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与符文遥相呼应。
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强。黑色的光柱在光网中不断收缩,最终化作一道黑色的光点,被双铃吸入其中。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赤色流光冲破地窖的门,落在白梧的身边。狐三爷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看着白梧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鲜血,眸色一紧,抬手便要将她揽入怀中。
“别碰她!”云渊冷声喝道,“封印还未完成!”
狐三爷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白梧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她死死咬着牙关的模样,眸色中闪过一丝心疼,却终究还是收回了手。他站在一旁,周身泛起赤色的灵力,将那些还未消散的黑气,尽数驱散。
白梧的意识,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凤凰血脉的纯阳之力,几乎消耗殆尽。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双铃按在无字碑上。
“封!”
一声低喝落下。
无字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双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将那道黑色的光点,彻底封印在了石碑之中。黑气散尽,地窖里的震动,终于平息下来。
白梧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朝着地上倒去。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白梧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鼻尖撞上一缕熟悉的檀木香。她微微睁开眼,看到渊爷那张俊朗的脸,正担忧地看着她。
“撑住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渊爷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梧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渊爷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
地窖外,夕阳的余晖已经散尽,夜幕降临。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照亮了渡厄当铺的青瓦小院。
墨漓站在地窖门口,看着渊爷抱着白梧的身影,眸色平静。狐三爷则站在无字碑前,看着碑身上渐渐隐去的符文,指尖的墨汁,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墨色的花。
月光洒落,当铺的门楣上,铜环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劫难已过,执念已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