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渡厄当铺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梧推门而入时,鼻尖先撞上一缕淡淡的墨香,混着阴魂特有的微凉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
当铺里静悄悄的,那些平日里总爱躲在树后后窃窃私语的阴魂,此刻竟都敛了声息,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魂体微微发颤,像是提前嗅到了劫难的味道。
“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白梧循声望去,便见渊爷的身影立在地窖入口,玄色衣袍的下摆沾着些许泥土,墨发垂落肩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石雕。他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汁,目光落在地窖深处那方无字碑上,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漓松开白梧的手,缓步走上前,声音依旧清冷:“渊爷,墨漓回来了……”
云渊颔首,转身看向白梧,目光掠过她贴身收好的玉佩,又落在她衣襟间露出的半枚引魂铃上,眉头微蹙:“嗯,狐三爷来过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白梧点了点头。
将狐三爷所言的上古执念之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末了,她握紧了衣襟里的两枚铃铛,指尖微微泛白:“三日后,需要以凤凰血脉为引,催动双铃镇魂,再以石碑为阵眼,将执念重新封印。只是……”
她顿了顿,想起狐三爷那句“会勾起你心底最深的执念”,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云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竟难得地泛起一丝波澜。他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地窖,弯腰从角落里拾起一方打磨光滑的墨石,又将那支狼毫递给白梧:“梧儿,此石名唤‘静心石’,乃上古遗物,可安神定魂,压制执念翻涌。三日后,你将它握在掌心,或许能助你一分。”
白梧接过狼毫与墨石,指尖触到墨石的微凉触感,心头的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她看着云渊转身走向无字碑的背影,忽然想起狐三爷说的,他醒后便一直盯着石碑,不由得开口问道:“渊爷,你守着这石碑,是在看什么?”
云渊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千年前,那位渡魂师封入石碑的,不止是执念,而是……。”
话音未落,地窖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无字碑上竟隐隐泛起一层黑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碑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石而出。白梧怀里的两枚铃铛,竟也在此刻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与石碑的震动遥相呼应。
墨漓脸色一变,抬手便要祭出法器,却被云渊抬手拦住:“无妨,是执念感应到了凤凰血脉,提前躁动罢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玄色的灵力便覆上石碑,黑气顿时收敛了不少,铃铛的嗡鸣也渐渐平息。
白梧看着这一幕,心头的疑团更重。云渊对这无字碑的了解,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他与那位千年前的渡魂师,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接下来的三日,渡厄当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修炼凤凰血脉的纯阳之力。晨光熹微中,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凤凰虚影在光影中盘旋,唳鸣声清越,震得院子里的花草都微微摇曳。墨漓则守在一旁,为她护法,偶尔指点她几句控火的诀窍,清冷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云渊开始白日待在地窖里,守着无字碑。晚上去黑棺修炼。白梧偶尔送吃食过去,总能看到他对着石碑出神,指尖的墨汁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墨色的花。每次渊爷出神,白梧也便安静地陪他站一会儿,将食盒放下,再安静地离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唯有狐三爷,每日黄昏时分,会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落在当铺的院墙上,遥遥地看着白梧修炼的身影。他从不靠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夜幕降临,才化作流光离去。风吹过院墙,带来他身上特有的檀木香,像是一道无声的守护。
第三日的黄昏,来得格外快。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渡厄当铺的青瓦上,覆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白梧站在老槐树下,掌心握着静心石,衣襟里的引魂铃与锁魂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周身,凤凰血脉的纯阳之力已然运转到极致,金光笼罩着她,像是穿上了一件金色的铠甲。
墨漓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云渊也从地窖里走了出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手里握着那支狼毫,眸色凝重。
院子内外的阴魂们,都缩在一块,魂体微微发颤。它们知道,一场劫难,即将来临。
“时辰快到了。”渊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目光投向地窖的方向。
白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抬眼望向院墙外,那里空空如也,狐三爷还没来。心头掠过一丝担忧,却又很快被压下。她握紧了静心石,率先朝着地窖走去。
地窖深处,比往日要阴冷得多。无字碑上的黑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缠绕着碑身,发出“滋滋”的声响。石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青石板上的缝隙里,都渗出了黑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白梧走到石碑前站定,掌心的静心石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深吸一口气,将引魂铃与锁魂铃取出,握在掌心。两枚铃铛一黑一白,在黑气的笼罩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记住,以凤凰血脉为引,催动双铃,引执念入铃,再以石碑为阵眼,结印封印。”云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被执念迷惑,守住本心,千万不要害怕,梧儿。”
白梧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
她运转周身的凤凰血脉,纯阳之力像是奔腾的河流,顺着四肢百骸涌向掌心。金光从她掌心溢出,缓缓包裹住两枚铃铛。刹那间,铃铛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黑白两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地窖里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