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梧握着玉佩,掌心传来的暖意,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她看着狐三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谢字到了嘴边,却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堵了回去。
“渊爷呢?”墨漓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你与他素来不和,今日却肯为了白梧,特意跑这一趟?”
提起云渊,狐三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那个人?他醒了,在当铺后院的地窖里,盯着那无字碑呢。”他说,那石碑镇压的,不仅仅是阴魂戾气,还有一道上古执念,三日后,那执念会破碑而出,到时候,整个渡厄当铺,都会被执念吞噬。”
“上古执念?”白梧心头一沉,鬼匠说劫难与渡厄当铺、凤凰血脉、自身执念有关,如今狐三爷又提及上古执念,难道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
“不错。”狐三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那道执念,是千年前一位渡魂师的执念。他一生渡人无数,却最终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临死前,将自己的执念封入无字碑中,以求轮回。可千年过去,那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吸收了当铺里无数阴魂的戾气,变得愈发强大。如今,你的凤凰血脉,便是那执念破碑而出的契机。”
白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终于明白,鬼匠为何说她的凤凰血脉被阴气侵蚀是隐患,为何说劫难与她的执念有关。那上古执念,怕是早已感应到她的凤凰血脉,想要借她的纯阳之体,彻底挣脱石碑的束缚。
“那……那该如何是好?”白梧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想起渡厄当铺里那些被困的阴魂,想起婆婆的遗志,想起鬼匠的叮嘱,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墨漓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看着狐三爷,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想必也有应对之法。”
狐三爷看着她们紧握的手,眸色微微暗了暗,随即轻笑一声:“姑娘倒是聪明。那上古执念,最惧两样东西——一是凤凰血脉的纯阳之力,二是引魂铃与锁魂铃合璧后的镇魂之力。鬼匠将引魂铃给你,便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日后,当执念破碑而出时,你需以凤凰血脉为引,催动两枚铃铛,将执念引入铃中,再以无字碑为阵眼,将其重新封印。只是……”
“只是什么?”白梧追问。
“只是,封印执念的过程,会勾起你心底最深的执念。”狐三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到时候,你会看到你最想看到,却也最害怕看到的东西。稍有不慎,你便会被自己的执念吞噬,与那上古执念,同归于尽。”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白梧的心头炸开。她想起鬼匠那句“渡人者,必先渡己”,想起自己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若是连自己的执念都看不透,又如何能封印那道上古执念?
“我知道了。”良久,白梧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又攥紧了衣襟里的两枚铃铛,“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渡厄当铺被毁,不会让那些阴魂,再次陷入苦难。”
狐三爷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怔了怔,随即释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怅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倔得很。”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墨漓察觉到白梧的情绪波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狐三爷:“多谢狐三爷告知此事。玉佩,我们收下了。告辞……”
“不必谢。”狐三爷摆了摆手,目光在白梧脸上最后停留了一瞬,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我只是……还了上辈子的债。”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林间深处飞去。风里,传来他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三日后,我会在当铺外守着。若你……若你撑不住,我便带你走……。”
赤色流光渐渐消失在晨雾里,那股熟悉的檀木香,也随着风,慢慢散去。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松针落地的细碎声响,还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梧握着那枚刻着凤凰的玉佩,掌心的暖意依旧,心头却五味杂陈。她想起狐三爷临走前的那句话,想起白婆婆说的上辈子的情缘,想起他今日反常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上辈子的他们,真的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只是,那都过去了。
今生的她,是白梧,是渡厄当铺的主人,她的责任,是守护那些被困的阴魂,是完成婆婆的遗志,是渡人渡己。
“别想太多,白梧。”墨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转过身,看着白梧,眼中的冷霜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狐三爷虽说是上辈子的情缘,但他今日所为,并无恶意。而且,有我和渊爷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白梧抬起头,看着墨漓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与两枚铃铛放在一起。玉佩的暖意,铃铛的微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
“嗯嗯。”白梧笑了笑,握紧了背后的墨莲剑,“我们回家吧。”
墨漓颔首,两人再次并肩而行,朝着渡厄当铺的方向走去。
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晨曦的光芒愈发耀眼,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白梧看着前方那座熟悉的青瓦小院,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三日后的劫难,定然凶险万分。她也知道,自己心底的执念,或许就藏在封印上古执念的那一刻。
但她不怕。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守护的地方。
因为她的身边,有墨漓,有渊爷,还有……那个愿意在当铺外守着她的狐三爷。
渡人渡己,方得始终。
白梧深吸一口气,脚步愈发坚定。
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飘向渡厄当铺的方向。
门楣上的铜环,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