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缕穿透薄雾,将林间的枯枝败叶镀上一层暖金。白梧踩着满地松针,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墨莲剑的剑鞘擦过树干,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她与墨漓并肩而行,渡厄当铺的青瓦轮廓已隐在前方的雾霭里,可这短短一段路,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息,绊住了脚步。
那是一股极淡的檀木香,混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狐臊味,不浓,却熟悉得让白梧心头一颤。
她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里的两枚铃铛,锁魂铃与引魂铃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墨漓也停了下来,月白色的裙摆垂落至脚踝,被晨风吹得微微摇曳,她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此刻却凝着一层冷霜,目光精准地投向林间深处。
“狐三爷出来吧。”墨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清冷,像是碎冰撞在玉石上,“藏头露尾,可不是狐三爷的作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间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一道赤色身影踏着松枝,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那人一身红绸长袍,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纹,墨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红玉簪固定,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多日不见的狐三爷。
他身形颀长,站在三丈开外的空地上,目光落在白梧身上时,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脆生生地喊一声“凤儿”。
自忘渡川一别后,狐三爷便销声匿迹,她只当他回了青丘山,或是又去哪个山头修炼了,却没想会在这归家的林间遇上。更让她诧异的是,他今日的眼神,竟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那种近乎黏腻的亲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墨漓姑娘。”狐三爷率先开口,对着墨漓微微颔首,语气竟算得上客气,全然没有往日里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气,“许久不见。”
墨漓却半步未动,依旧挡在白梧身前,周身的灵光隐隐泛起涟漪,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白梧护得严严实实。她看着狐三爷,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狐三爷,不在青丘山修炼,却在此处拦路,所为何事?”
“拦路?”狐三爷低笑一声,伸手拂过袖摆上的褶皱,目光再次掠过白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我只是路过,来看看她。”
“她与你,并无瓜葛。”墨漓的语气更冷,指尖微微抬起,袖中似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动了戒备,“白婆婆的话,狐三爷该不会忘了?你与她上辈子的情缘,早已随着轮回散尽,今生的白梧,只是渡厄当铺的主人,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白梧站在墨漓身后,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檀木香,心头却乱了,她想渊爷了。她想起白婆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说过的话——狐三爷是你上辈子的情缘,他寻了你三百年,可你们缘分太浅,这辈子,莫要再牵扯,否则,于他于你,都是劫难……
那时候她只当是婆婆的胡话,只觉得狐三爷是个玩世不恭的狐仙,每次见她,一口一个“凤儿”,惹得她哭笑不得。可今日,他没喊她凤儿,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狐狸眼里,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落寞,让她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
“我没忘。”狐三爷收起了笑意,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向墨漓,“姑娘放心,我今日来,不是要纠缠她。只是鬼匠在忘渡川留下的话,我偶然听闻,放心不下,特来提醒一句。”
“鬼匠?”白梧心头一震,忍不住从墨漓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你也知道鬼匠的事?三日后的劫难,究竟是什么?”
狐三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描摹她的眉眼,良久,才缓缓开口:“鬼匠乃上古诡匠,擅铸魂器,更能窥得一丝天命。他说的劫难,与渡厄当铺的镇店之宝有关。”
“镇店之宝?”白梧愕然,渡厄当铺里的法器虽多,可镇店之宝,只有一样——那是白婆婆传下来的一块无字碑,碑身漆黑如墨,常年藏在当铺后院的地窖里,她只知道那石碑能镇压阴魂戾气,却从未想过,它会与劫难扯上关系。
墨漓的眸色也微微一动,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她侧过头,看了白梧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沉吟,随即又转回头,看向狐三爷:“你倒是知道不少。”
“我活了近千年,总比你们这些后辈,多些见识。”狐三爷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张扬,他往前走了一步,墨漓周身的灵光立刻暴涨几分,他却没有再靠近,只是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隔空抛向白梧,“这个,你拿着。”
那玉佩是暖玉所制,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纹路精细,栩栩如生。白梧伸手接住,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掌心,缓缓涌入四肢百骸,竟将她体内被阴气侵蚀的凤凰血脉,轻轻抚平了几分。
“这是……”白梧看着玉佩,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上辈子,亲手雕的。”狐三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那时候你还不是渡厄当铺的主人,只是青丘山脚下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喜欢雕些凤凰纹样的玉佩。你说,凤凰是祥瑞之鸟,能护佑心上人平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漓冷冷打断:“狐三爷!”
狐三爷抬眼看向墨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姑娘别急,我只是说说罢了。上辈子的事,早就过去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白梧身上,“这玉佩能温养你的凤凰血脉,三日后劫难降临时,或许能护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