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前面走,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石昊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白鹤眠抱着那孩子走在最后。
月光铺在戈壁上,碎石在脚下咔嚓作响,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远处沙土的气息。
那人走着走着,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石昊注意到了,从裂缝出来到现在,这张脸上就没换过别的表情,淡淡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但这会儿那点拧眉的动静,明显不是冲他们来的。
那人在心里骂了一句,她居然藏了私心。
他本以为下面那地方只是残局,是石昊走岔了路之后留下的烂摊子,他来收个尾就完事,结果刚才那一眼扫下去,满壁的罐子,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全是新的。
养了这么多,一个接一个编号,一笔一笔记录,拿活人当料子,拿骨血当泥巴,在这地底下悄没声地垒了一座作坊。
她什么时候开始的?藏了多久?他居然不知道。
那人的脸色沉了一分,石昊走岔路是不假,地脉被搅了也是真,但她借着这个由头私自开养,这就不是烂摊子的事了。
她在做自己的东西,攒自己的底牌,等有朝一日破镜而出,手里攥着三百七十九个罐子,那就不光是这一片地脉的事了。
他是来收尾的,收石昊踩出来的这个尾,收地脉裂开的这个尾,结果发现底下还藏着一窝私货,这尾比他想的大得多。
烦。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石昊总觉得他周身的气压比刚才低了一截。
而石昊则用余光一直打量着他,这人年纪看着不大,眉眼干净,周身没有一丝修炼者的气息波动,可方才那两道银白光线的手法,绝非寻常人使得出来。
石昊走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不算少,但这种轻描淡写间切断暗红脉络的手段,他没见过。
那人忽然偏过头,看了石昊一眼:“你盯着我做什么?”
“在想你是谁。”
“说了,无名小辈。”那人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你不用琢磨,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办完事就走。”
至于那个罐子里出来的小孩——
那人余光扫了一眼白鹤眠怀里缩着的那孩子,右腕上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脉络过了肘弯,还在缓慢往上爬。
这东西是靠罐子里的东西撑着的,骨是罐子的骨,血是罐子的血,拼拼凑凑融出来的一个成品。
要除根,就得把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抽出来,抽干净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罐子的骨,罐子的血,罐子的那口气,全得还回去,剩下的那点最开始的骨跟血——就几滴,一小撮,连个形状都凑不出来。
那人心里清楚得很,这东西除完了,那孩子也就没了。
他没打算说。
收了尾就走,说那么多做什么,石昊跟不跟,那孩子活不活,跟他没关系,他就是来收尾的,收完了各走各的。
那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踩得稳稳的,身后的石昊开口:“还有多远?”
那人头也不回:“到了我会停。”
(国庆节快乐,双更送上)1
蹲蹲后续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