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仰头看着裂缝外那张脸,月光照得清清楚楚,那人眉眼冷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三个挂在半空的狼狈样子,没有伸手的意思,也没有走开的意思。
“你认识我。”石昊咬着牙,一手攥着那孩子的左臂,一手扣住光路残存的边缘,青筋暴起,“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从石昊身上移开,落在那孩子右腕上那只暗红的手,那只手还在缓缓收紧,青灰色的脉络沿着那孩子的手臂往上爬,已经过了肘弯。
那人看了一息,眉心微动,然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下方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银白光线从指尖落下来,细如发丝,无声无息地切入那只暗红的手腕处。暗红手掌猛地一颤,指节松开了一条缝。
石昊抓住这一瞬,猛力把那孩子往上一提,白鹤眠从旁接住,两人合力将那孩子拽离光路残端。
那只暗红的手在半空虚抓了一下,缩回浊流之中,浊流翻涌着沉了下去,光路残端随之碎裂,石昊脚下踩空,身体往下坠。
他短棍往石壁上一插,赤红纹路没入岩层,硬生生止住了坠势,整个人挂在石壁上,脚下暗红浊流翻涌而过,差半尺就舔到他的脚底。
裂缝外那人又抬手一划,银白光线这次落向石昊头顶的裂缝边缘,将正在蔓延的暗红纹路从中切断。
暗红色像被斩了头的蛇,缩回去一截,裂缝中间那块仅存的灰白天光重新亮了起来。
“上来。”那人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善意,也听不出恶意。
石昊没有犹豫,他拔棍纵身,踩着光路残存的碎点三两步跃上裂缝边缘,翻身出去,白鹤眠抱着那孩子紧随其后,打神石光点护在她身侧,最后一刻从那道裂缝中钻了出来。
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岩石闭合,暗红光芒彻底消失,只剩月光洒在脚下的戈壁上,冷风灌入肺腑,带着干草和碎石的气味,石昊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那人。
那人站在三步之外,衣袍素净,面容年轻,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他也在看石昊,目光从石昊脸上移到那孩子身上,最后落在那孩子右腕。
青灰色的脉络已经爬到了肘弯以上,虽然没有再继续蔓延,但皮肤下的暗沉颜色清晰可见。
“原来是罐子里出来的。”那人说,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那孩子缩在白鹤眠怀里,把右臂藏在身后,石昊站起来,短棍没有收起,赤红纹路微亮,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我就是一个无名小辈,只是来收尾的。”
石昊盯着他,没有接话,无名小辈?刚才那两道银白光线,轻描淡写地切断了暗红纹路和那只手,整个地底的东西都没能拦得住,这种手段,跟“无名小辈”四个字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石昊信不信,目光重新落在那孩子身上,看了一息,开口道:“你们跑出来了,但根还在,那孩子身上的东西不除,她早晚还能摸到他,她出来,这一整片地脉都得烂。”
白鹤眠搂着那孩子的肩,忽然开口:“你能除?”
那人沉默了一息,目光在那孩子右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能,但得用他自己的东西,别人替不了。”他转身朝戈壁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偏过头看了石昊一眼,“跟不跟,随你。”
石昊站在原地,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那孩子缩在白鹤眠身边,右腕上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忽然抬起脸,看着石昊,声音很小:“他身上的味道跟你不一样。”
石昊沉默了片刻,收了短棍,朝那人的背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