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石昊盯着那道裂缝，暗红色的蔓延不急不缓，从裂缝边缘朝中心渗透，每渗一寸，天光就暗一分。那声叹息落下来之后，裂缝深处安静了，静得让人后背发毛。

“她要把出口封了。”那孩子声音发哑。

石昊转头看窄道，窄道贴着岩壁向上延伸，一路通往裂缝，凿痕规整，能走，但脚下的暗红浊流还在翻涌，拍打着窄道下方的石壁，每拍一次，石壁就微微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

“走……”他推了那孩子一把，“快！”

三人贴着石壁往上攀，窄道越往上越窄，最后只剩半尺宽，脚下就是深渊，暗红浊流在底下翻涌，像一口沸腾的锅。

那孩子走在最前面，手脚并用，爬得飞快，白鹤眠居中，石昊殿后，爬到约莫三丈高时，那孩子忽然停住了。

“前面没了。”他声音发紧。

石昊抬头，窄道尽头是一块凸出的石台，石台上方就是裂缝，但石台和裂缝之间还隔着将近两丈的垂直石壁，光滑平整，没有凿痕，没有落脚点，那道裂缝的暗红已经渗到了中心，只剩最中间巴掌大一块还是灰白色。

那孩子站在石台上，仰头看着那点仅存的灰白天光，伸手去够，够不到，他回头看向石昊，眼眶又红了：“我们出不去。”

石昊挤上石台，抬头打量那道石壁，打神石光点飘上去照了一圈，声音发闷：“凿不上去，太光了，裂缝这边岩层也薄，硬砸的话整块都会塌。”

白鹤眠也上了石台，三人挤在巴掌大的地方，脚下暗红浊流的翻涌声越来越响，裂缝中间那点灰白还在收缩，暗红一点一点往里吞。

那孩子忽然蹲了下来，他盯着石台表面，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暗红色的，跟那些罐子上的纹路一样，刻痕从石台边缘延伸过来，弯弯绕绕，最后汇聚到石台正中，正中有一小块圆形凹陷，大小跟那孩子的手掌差不多。

“这是什么？”石昊问。

那孩子没回答，他盯着那个凹陷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自己的右手按了进去，手掌严丝合缝地嵌进凹槽，仿佛那个位置就是照着这只手的大小刻出来的。

石台底下的暗红纹路忽然亮了一下，从凹槽边缘向外扩散，整块石台表面的刻痕全部被点亮，暗红光芒顺着纹路流动，汇入石壁，再往裂缝方向爬去。

裂缝中间那点灰白的天光猛地一亮。

那孩子抽回手，缩了一下，他掌心的青灰色在光芒中格外扎眼，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部变成了暗沉的黑，从指尖蔓延到指节，已经过了第一指节的一半。

“她在放你上去。”石昊沉声道。

那孩子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裂缝里的天光忽然大亮，灰白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石台上，照出一条从石台直通裂缝的光路。

光路尽头，裂缝大开，外面的天清晰可见，冷白的月光，稀疏的星子，还有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白鹤眠抓住那孩子的手腕：“走！”

三人踏入光路，脚下明明是空的，却踩得住，一步踩上去便凝住一瞬，足够迈下一步，石昊走在最后，短棍握在手里，赤红纹路亮着。

他抬头看那裂缝，月光洒下来，冰凉干净，跟这地底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在那孩子即将踏出裂缝的瞬间，石台底下的暗红纹路猛地一涨，光路从中间断开，暗红浊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朝那孩子的后背扑去。

石昊回身一棍横扫，赤红光芒斩断浊流，但那浊流在半空分作数股，绕过短棍，缠向那孩子的手腕。

那孩子尖叫一声，一只暗红的手从浊流中伸出来，攥住了他的右腕，猛地往下拽，石昊一把抓住那孩子的左臂，白鹤眠也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三人吊在光路残存的半截上，脚下是翻涌的暗红浊流，头顶是裂缝外的月光。

那孩子右腕上的暗红手掌缓缓收紧，皮肤下青灰色的脉络鼓胀起来，往手臂上游走，那孩子疼得说不出话，咬着嘴唇，眼泪往下掉。

白鹤眠忽然抬头看向裂缝外，急声道：“有人！”

石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裂缝外的月光中，一 道身影站在裂缝边缘，正低头朝里面看，那人身形修长，衣袍在夜风里翻动，面容被月光照得清晰，眉眼间带着一种冷淡的审视，他看了片刻，目光落在石昊身上，忽然挑了下眉。

“石昊……”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地底，“你在下面做什么？”

（明天补上一更 (ૢ˃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