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片低矮的土丘前,那人停住了。
土丘背风,月光照不到坡底,形成一片浅浅的阴影,那人弯腰在地上画了一道弧,指尖过处,沙土凹陷,弧线内外的碎石无声无息地朝两侧滚开,露出一块平整的岩面。
岩面上有纹路,跟地底那些暗红的不一样,银白色的,细密而安静,一圈套一圈,往岩面正中聚拢。
“坐进去。”那人指了指弧线内。
那孩子从白鹤眠怀里下来,站在弧线边缘,没动,他抬头看石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紧张有,害怕有,还有一点别的,像是某种隐约的预感。
石昊看着那道银白弧线,问:“除完了会怎样?”
“会干净。”那人说,语气平平的,“罐子的东西拔出来,他就干净了。”
“然后呢?”
那人没接话,他站在岩面旁边,双手拢在袖中,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表情切在明暗之间,沉默了会他说道:“然后他就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那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指尖的青灰色,指甲盖的黑,已经爬过了第二指节,他把手攥起来,又松开,反复了两遍,然后忽然抬头,盯着那人的脸,问:“我会死吗?”
夜风刮过土丘,把这句话吹散了,那人没有立刻回答,石昊的手按在了短棍上,白鹤眠站在那孩子身后半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收回。
那人看着那孩子,看了好几息,最后说了一句:“你不会疼。”
那孩子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石昊,月光照着他的脸,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石昊怔了一瞬。
“我没有名字。”那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灰色的指尖,“在罐子里的时候她只叫我编号,三百七十九号,叫了那么久,我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你帮我取一个,我记着走。”
石昊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那孩子仰着脸等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用力忍住什么,石昊沉默了片刻,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说:“阿迟。”
那孩子眨了下眼。
“迟来的迟。”石昊说道,“你出来得迟,但到底是出来了,往后不管去哪儿,记住这个名字就行。”
那孩子低头念了两遍,阿迟,阿迟,然后他抬起头,笑了,这一回笑得干干净净,眉眼都弯起来,泪痕还挂在脸上,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转身迈入银白弧线,盘腿坐在岩面正中,把双手摊开放在膝上,十指朝上,暗沉的颜色在银白纹路中格外突兀,他抬头看向那人,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来吧。”
那人走到弧线边缘,蹲下身,指尖点在岩面最外圈的银白纹路上,纹路亮起,从外向内一圈一圈传递,银白光芒温和而安静,照在那孩子身上,照出他脸上细密的汗珠。
那孩子忽然又开口:“我叫阿迟。”1
本来只是随便点开的,没想到越看越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