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的夜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把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吹得簌簌作响,月亮升得极高,又大又圆,白晃晃的光铺满了石桌石凳,连桌角那碟月饼上的芝麻都照得粒粒分明。
白鹤眠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月饼从灶房出来,远远就听见石桌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瓷碗磕在石面上,酒液溅出来的声音跟着响起,她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石昊和白凌风面对面坐着,中间那张石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空酒坛,白凌风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腕,脸颊泛红,眼神却还稳。
石昊坐得歪歪斜斜,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举着碗,碗里的酒晃出来一半,嘴里还在说:“再来。”
“再来什么再来。”白鹤眠走过去,把那碟月饼搁在桌角,伸手去拿石昊手里的碗。
石昊手腕一偏躲开了,扭头看她,眼睛亮得异常,咧开嘴笑:“岁岁。”
白鹤眠手一顿。
白凌风趁这空当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一口闷了,重重放下碗,斜睨石昊:“就这点量,也敢跟我喝。”
“谁说我不能喝。”石昊转回头,瞪着白凌风,抓起酒坛给自己满上,端碗的手虽抖,却一滴没洒出来,“岳父大人,再来。”
白凌风眼角抽了一下,苏清玥从灶房端了碗醒酒汤出来,正巧听见这声“岳父大人”,再看自家夫君那张绷不住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汤搁在白凌风手边,柔声道:“行了,差不多了,明天还要早起。”
白凌风没接汤,盯着石昊看了两息,忽然端起碗,朝石昊面前一递:“最后一碗。”
石昊想都没想,举碗迎上去,两只碗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酒液晃出来洒在桌上。两人同时仰头灌下,白凌风喝完把碗一放,起身时晃了一下,被苏清玥及时扶住。
他低头看了石昊一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最终什么都没说,被苏清玥半扶半拽地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白凌风忽然回头,对着还坐在石凳上傻笑的石昊说了句:“下回再喝。”
石昊朝他挥了挥手,挥到一半手就软了,整个人往石桌上一趴。
白鹤眠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夫君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念什么。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肩膀,石昊忽然自己撑起来了,扭头看她,目光涣散却执拗,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白鹤眠没防备,踉跄半步,跌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石昊整个人顺势歪过来,脑袋靠在她肩上,双臂环住她的腰,收得紧紧的。
“石昊。”白鹤眠低头看他,“你醉了。”
“没醉。”他闷声说,呼吸滚烫,喷在她颈侧,带着浓重的酒气,“岁岁。”
白鹤眠伸手想把他推开去拿醒酒汤,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攥住了,十指扣在一起,挣都挣不开。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含糊却一字一顿:“我爱你。”
白鹤眠动作顿住。
“岁岁。”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怕她听不见似的,“我爱你。”
白鹤眠低头看他。月光照着他半张侧脸,脸红得厉害,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上回说的时候,你在哭,这回倒是没哭。”
白鹤眠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石昊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回应,整个人又往她身上贴了贴,搂着她的手收得更紧,几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远处屋里,苏清玥安顿好白凌风,从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瞧见院子里的光景,笑着把窗合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桂树的沙沙声和石昊含含糊糊的呓语,白鹤眠就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肩头被他压得发麻也没动,她低头看了眼桌上那碟月饼,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得正好。
石昊在她肩窝里动了动,嘟囔道:“你吃什么呢。”
“月饼。”
“我也要。”
白鹤眠掰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石昊嚼了两下,嘴角翘起来,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白鹤眠没听清,低头凑近了些。
“下回…”他眼皮彻底阖上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喝得过岳父大人,我才是岁岁最爱的人。”
白鹤眠低头看着他睡过去的脸,月光落在他眉梢眼角,柔和得不像话,她又咬了一口月饼,慢慢嚼着,嘴角始终没放下来。
老桂树又被风吹得簌簌响了一阵,月亮升得更高了,圆满得没有一丝缺口。
(中秋节快乐呀,记得吃🥮(❁´◡`❁)*✲゚*)1
中秋节快乐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