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兔子在腰后持续震动,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心/脏。黄铜铃铛在口袋深处嗡鸣发烫,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炸弹。两件物品的剧烈反应,如同两根烧红的锁链,从不同方向拉扯着江屿的神经,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箭头灯光指引的,嘉年华最深处,那片被癫狂音乐和氤氲浓雾笼罩的“中心舞台”。
终极狂欢秀。最终大奖。实现任何愿望。
每一个词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不祥。
江屿背靠着冰冷坚硬的扭蛋机外壳,手指用力按着腰侧,试图压制布偶兔子那近乎失控的悸动。铃铛的滚烫隔着防护服布料灼烫着他的皮/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去,还是不去?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他只有两种半印记(星光、欢乐、加上那张诡异的照片),没有资格,硬闯未知的“狂欢秀”无异于送死。那个战术背心男人和背包女人都去了,他们显然准备更充分,实力更强。自己这个刚完成一次副本、靠着侥幸和诡异物品走到现在的新手,凭什么去掺和?
但“钥匙”的反应如此强烈。沈栖迟的话语在脑中回响:“保存好‘钥匙’……在你找到‘门’之前……”
“门”……会不会就在狂欢秀的舞台上?那个“最终大奖”,是否与“神明”有关?即便无关,或许也能从中获取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自身“静默点”特质、甚至关于沈栖迟的线索?
风险与机遇,如同天平两端,在他心中剧烈摇摆。
时间在流逝。手环上的倒计时无情跳动:02:44:19。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多小时。主街上,那些僵硬的笑脸“游客”正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源源不断地朝着箭头方向涌去,汇成一股色彩斑斓、笑声诡异的人流。玩家们的身影也混杂其中,或坚定,或犹豫,或绝望。
他看到那个下跪的少年,最终也如同梦游般,被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走向深处,眼神空洞,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江屿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疗养院B3的蓝绿冷光,沈栖迟平静递出探测仪的手,墙壁上自燃的染血布料,套圈摊位小胡子扭曲的表情,旋转木马上干瘪坠落的尸体,以及照相馆黑暗中那冰冷的吸力和相机后的轮廓……
在这个世界,逃避和等待,从来不会带来安全,只会让危险以更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强行压入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
他要去。
但不是毫无准备地去。
他迅速检查了一遍自身装备。精神力阻断贴片还有一片未使用。匿踪粉末完整。环境分析仪工作正常。匕首绑紧。口粮和水还有剩余。最重要的是——布偶兔子(钥匙)和黄铜铃铛(威慑/破局物品)。
他撕下一条备用布条,将腰后的布包裹再次加固,确保兔子不会在剧/烈活动中脱落。又将铃铛从内侧口袋取出,用一小块干净的布包裹,塞进防护服胸口一个带暗扣的夹层,既能随时取用,又相对隐蔽。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满是甜腻腐朽气味的空气,从扭蛋机后闪身而出,汇入了那流向嘉年华深处的人流。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主街两侧的摊位和设施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扭曲、巨大的雕塑和装置艺术。那些雕塑用鲜艳的塑料、反光的金属和某种类似橡胶的材质制成,造型荒诞不经: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托举着一个永远在旋转的、咧嘴大笑的巨大头颅;由无数个小丑玩偶拼接而成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墙壁;一个倒悬的、内部不断闪烁血色灯光的旋转木马框架……
空气更加闷热潮湿,甜腻的气味中开始混杂一种铁锈般的腥气和类似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头顶的彩灯闪烁得更加疯狂,光线颜色逐渐向暗红、深紫等更具压迫感的色调倾斜。音乐不再是单纯的欢快,而是融入了更多尖锐的电子音效、扭曲变调的人声合唱,以及沉重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低音鼓点,震得人胸腔发麻。
人流越来越密集,那些僵硬笑脸的“游客”几乎摩肩接踵。它们的笑容在暗红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里发出无意义的、类似于笑声的“嗬嗬”声。江屿小心地穿行其中,尽量避免与它们发生肢体接触。他能感觉到,这些“东西”身上散发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不再是单纯的背景装饰。
环境分析仪的指针开始不稳定地向右偏移,指向“高浓度未知能量场/精神污染”的区域边缘。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由扭曲钢铁和彩色玻璃构成的拱门。拱门上用霓虹灯管拼出不断闪烁的大字:“终极狂欢秀入口”。拱门两侧,站着两排身高超过三米、穿着华丽复古军礼服、脸上覆盖着金色面具的“守卫”。它们手持闪烁着寒光的礼仪长戟,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人流在拱门前自动分成两股。绝大部分“游客”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只能聚集在拱门外围,伸着脖子向内张望,发出更加嘈杂的“嗬嗬”声。而少数手持不同颜色、散发微光“印记”的身影——包括玩家和一些特殊的、笑容格外夸张扭曲的“贵宾”玩偶——则被允许通过。
江屿看到战术背心男人亮出了一枚银色(星光?)和一枚深蓝色(未知)的印记,顺利通过。背包女人出示了一枚黄色(欢乐?)和一枚黑色(命运?)的卡牌状印记,也走了进去。还有其他几个玩家,也各显手段,有的出示印记,有的似乎支付了高额生存点数(手环光芒一闪),才得以进入。
他混在人群边缘,观察着。他只有欢乐纪念币(黄)和那张诡异照片(或许算时光印记?灰白?),没有四种印记,硬闯肯定不行。支付点数?他只剩下165点,未必够,而且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将保命的点数浪费在这里。
就在他快速思考对策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挤到了拱门守卫前——是那个少年。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手里只攥着一枚黄色的欢乐纪念币。他颤抖着将纪念币举起。
金色面具的守卫低下头,面具眼孔处射出两道红光,扫过纪念币。
“嗡——”一声低沉的警报音响起。
“资格不足。”守卫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冰冷无情。
少年呆住了,随即脸上涌起绝望的疯狂。“让我进去!我有钱!我有点数!”他扑向守卫,试图硬闯。
右侧的一名守卫动了。动作快如闪电,礼仪长戟的尾部轻轻一点,点在少年胸口。
“砰!”
一声闷响。少年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米外一个扭曲的雕塑基座上,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他瘫软在地,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嘴里涌出大股血沫,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周围的“游客”们发出更响亮的“嗬嗬”声,仿佛在欢呼。
江屿移开目光,心脏沉了下去。硬闯的下场,就在眼前。守卫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必须另想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诡异照片上。他将其取出,握在手中。照片上的灰白混沌和暗红字迹在暗红灯光下显得更加不祥。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甚至带上一丝“理应如此”的漠然。他不再躲在人群边缘,而是分开身前几个僵硬的“游客”,径直走向拱门守卫。
守卫的红光立刻锁定了他。
江屿没有出示纪念币,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张“照片”。
红光扫过照片。
短暂的沉寂。
江屿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渗出冷汗。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几秒钟后——
“滋……检测到……特殊凭证……‘时光的残影’……”守卫的电子音出现了罕见的、不稳定的卡顿,仿佛在识别某种超出常规数据库的东西。“……权限……模糊……关联度……确认……”
金色面具守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其他守卫或更上层的存在进行无形的沟通。
最终,它向旁边侧开一步,让出了通道。
“持有‘残影’者……允许进入……狂欢秀……外围观察区。”守卫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不得参与核心竞逐。后果自负。”
外围观察区?江屿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他可能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或“大奖”,但至少,他进去了。
“明白。”江屿简短回应,握紧照片,迈步走过了拱门。
在穿过拱门的瞬间,他感到一层无形的、冰凉的薄膜掠过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身后的喧嚣骤然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集中、更加压迫的声浪和气息。
拱门之后,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像一个巨型的、露天的罗马斗兽场与马戏团帐篷的混合体。四周是阶梯状向上延伸的、坐满了密密麻麻僵硬“观众”的看台。那些“观众”穿着更加华丽夸张的服饰,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笑容咧到耳根,手中挥舞着荧光棒、小旗子,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但它们的眼神依旧空洞,动作僵硬,构成了一片疯狂而诡异的声浪背景板。
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块可以升降、翻转、移动的彩色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复杂舞台。舞台此刻正在缓缓变形,时而隆起成山峰,时而裂开成深渊,时而又拼接出扭曲的迷宫通道。舞台上方,悬吊着无数闪烁的灯球、锋利的金属片、巨大的钟摆,以及一些看不清具体形状、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装置。
舞台周围,分布着几个相对较小的、被透明能量罩隔开的准备区域。江屿看到,战术背心男人、背包女人,以及其他几个成功进入的玩家(大约六七人),正分散在不同的准备区中。他们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中央舞台和周围的“观众”。
江屿所在的位置,是靠近入口处的一个高台边缘,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但距离中央舞台较远,与那些玩家的准备区也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外围观察区”。
他迅速扫视环境。空气更加灼热,那股铁锈腥气和焦糊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环境分析仪的指针已经牢牢钉在了“极高危能量场/精神污染核心区”的红色区域,并且不断颤抖。精神力承受着持续的压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大脑皮层。
布偶兔子的震/动和黄铜铃铛的嗡鸣,在他进入这里的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然后……同时平/息了。
并非消失,而是从之前的剧/烈躁/动,变成了一种低/沉的、稳定的共/鸣。仿佛它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进入了某种“待机”或“锁定”状态。兔子紧贴着他的后背,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感。铃铛在胸口夹层里微微震动,频率与远处舞台某种隐约的、有节奏的“搏动”声隐隐同步。
江屿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
舞台上方的巨大显示屏(由无数块小型屏幕拼接而成)突然亮起,显示出猩红的倒计时数字:
【终极狂欢秀——第一幕:倒置迷宫】
【开场:00:59】
紧接着,那个尖锐高亢的“笑笑先生”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响彻整个空间,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欢迎!欢迎来到终极狂欢秀!欢迎我们勇敢的——参赛者们!”
“第一幕,倒置迷宫!规则很简单!”
“迷宫已经呈现在你们面前!但它可不是普通的迷宫哦!”
“在这里,上与下,左与右,前与后……都可能随时颠倒!”
“你们需要找到迷宫中随机出现的三枚‘狂欢徽章’!”
“收集齐徽章,或者……坚持到倒计时结束,迷宫自动瓦解!”
“当然,迷宫里还有我们热情的‘引导者’们,会帮助你们……更快地融入狂欢!”
“那么——”
“游戏开始!”
倒计时归零!
“轰隆隆——!!”
中央舞台的金属板开始疯狂移动、翻转、重组!无数通道、墙壁、陷阱瞬间生成,构成一个庞大、复杂、并且肉眼可见正在缓慢旋转、倾斜、甚至局部倒置的立体迷宫!迷宫中彩光乱闪,雾气弥漫,隐约能看到一些快速移动的、非人的影子!
各个准备区的能量罩同时消失!
战术背心男人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影如同猎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迷宫错综复杂的入口处。背包女人紧随其后,她似乎启动了什么装置,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速度也极快。其他玩家也各施手段,或谨慎推进,或结成临时小队,迅速没入迷宫。
江屿站在外围高台,没有动。他不是“参赛者”,规则似乎没有强制他进入迷宫。但留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吗?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些玩家的动向。迷宫显然极其危险,不仅仅是地形变幻。他看到一个人踩中了一块突然翻转成刀刃的金属板,惨叫一声跌入下方黑暗。另一个人似乎被迷宫中快速穿梭的“引导者”(那是一种四肢着地、行动如风、脸上戴着哭笑面具的瘦长怪物)扑中,瞬间拖入了阴影,只有短促的惊呼传来。
战斗、死亡、寻找徽章……这一切正在迷宫中激烈上演。
江屿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迷宫深处,某个不断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区域吸引。那光芒的节奏,与他胸口铃铛的微弱震动,以及背后布偶兔子的温热感,产生了清晰的呼应。
那里……有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钥匙”和铃铛感应到的目标。
但他进不去。即使能突破外围屏障进入迷宫,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装备,在那种环境下生存几率也微乎其微。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侧后方响起,低沉而略带沙哑:
“持有‘残影’的观察者……也对迷宫里的东西感兴趣?”
江屿心中一凛,猛地转身,右手已握住了匕首柄。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阴影里。她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她的存在感很弱,若非主动出声,江屿甚至没察觉到她靠近。
“你是谁?”江屿警惕地问,身体微微侧开,保持安全距离。
“一个和你一样,不够‘资格’参赛,但又不甘心只当观众的……观察者。”女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兜帽下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暗褐色的,眼神锐利而疲惫,仿佛看透了太多东西。“你可以叫我‘渡鸦’。”
渡鸦?江屿心中一震。引渡者互助会的那个渡鸦?但眼前这个女人,和之前在个人空间里见过的那个穿着深蓝制服、笑容温和的英俊男人,从声音到身形都截然不同。是同名?还是……代号?
“不用紧张。”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渡鸦’。这只是个……常用的代号而已。在这个地方,用真名太危险。”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高台边缘,目光投向下方疯狂变幻的迷宫。“你对那个发光点感兴趣?”她直接问。
江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确定。”女人摇摇头,“但每次狂欢秀,迷宫里都会有几个这样的‘特殊点’。有时候是额外的‘徽章’,有时候是补给或装备,有时候……是陷阱,或者通往更危险区域的入口。”她顿了顿,“不过,能让‘时光残影’产生感应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果然注意到了照片!江屿心中一紧。
“你知道这照片?”他试探着问。
“见过类似的东西。”女人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照片,“从‘时光照相馆’出来的,对吧?记录的不是影像,而是某种……‘缺失的片段’或‘错误的记忆’。持有者很少,通常意味着……你被这个嘉年华的某些‘深层规则’标记了,或者,你身上有与之共鸣的东西。”
她的话意有所指。江屿握紧了照片,没有接话。
女人也不追问,继续看着迷宫。“第一幕快结束了。”
江屿看向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分钟。迷宫中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他看到了战术背心男人,浑身浴血,手里已经拿着两枚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徽章,正如同凶兽般追杀着第三个徽章的持有者——一个穿着长袍、动作诡异如同提线木偶的玩家。背包女人似乎受伤不轻,躲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用平板快速操作着什么。
最终,在倒计时归零的刺耳鸣响中,迷宫轰然解体,重新变回平坦的舞台。幸存的玩家(只剩下四人:战术背心男、背包女、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壮汉,以及那个长袍“木偶”)站在舞台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战术背心男手里握着三枚徽章,杀气腾腾。
“第一幕结束!”笑笑先生的声音充满亢奋,“恭喜我们的优胜者!获得优先选择权!接下来——是更加刺激的第二幕:心跳交响乐!”
舞台再次变形,这次升起无数根高低不一的金属柱,柱顶闪烁着危险的电弧。上方悬吊的钟摆开始有规律地摆动,锋利的边缘切割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屿的注意力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迷宫解体的瞬间,那个暗金色光点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凹槽,形状……似乎有些眼熟。
几乎同时,他胸口的黄铜铃铛,再次传来一下清晰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震动。腰后的布偶兔子,也微微发热。
那凹槽……是放置铃铛的?还是……
就在这时,身旁的女人“渡鸦”忽然低声快速说道:“小心,‘观众’的注意力开始转移了。没有‘表演’可看的时候,它们可能会对‘观察者’感兴趣。”
江屿心中一凛,果然感觉到周围看台上,那些僵硬“观众”空洞的目光,开始有一部分从中央舞台,扫向了他们这些站在边缘的“观察者”。那些咧开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饥渴。
“想要安全待到黎明,或者想接近那个‘特殊点’,你最好做点什么,吸引‘规则’的注意,或者……找到另一个‘观察者’该去的地方。”女人语速很快,“我知道一个地方,相对安全,还能看到一些‘幕后’的东西。要跟我来吗?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那‘残影’在靠近特殊点时的具体反应。”
她提出了交易。
江屿迅速权衡。留在这里,随着时间推移,被“观众”攻击的风险确实在增加。跟这个神秘的女人走,风险未知,但或许能获得关于嘉年华、关于特殊点的关键信息。而且,对方似乎对“时光残影”很了解。
他看了一眼中央舞台上即将开始的、更加危险的第二幕,又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金属凹槽。
“带路。”他做出了决定。
女人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跟上,别掉队。”
她转身,沿着高台边缘一条极其隐蔽、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狭窄金属栈道,向斗兽场般的观众席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走去。
江屿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血腥的舞台和那个暗藏玄机的凹槽,握紧匕首和照片,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那个自称“渡鸦”的神秘女人的脚步。
狂欢仍在继续。
而他所探寻的真相,似乎正隐藏在狂欢的阴影背面,那条更加晦暗不明的路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