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的欢快八音盒音乐在身后渐渐微弱,最终被主街喧嚣的洪流吞没。但年轻男人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以及尸体干瘪滚落的闷响,却如同烙印,死死钉在江屿的耳膜深处。
他站在彩色塑料地砖上,掌心那枚“欢乐纪念币”微微发烫,仿佛还带着死亡残留的温度。不远处,那个幸存的少年依旧蹲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无声地干呕着,泪水混合着鼻涕在脏污的脸上冲出沟壑,整个人散发着崩溃边缘的气息。
江屿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去寻找第三个项目了。背登山包的女人也不在附近。主街上,“人流”依旧,僵硬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交织成一幅令人作呕的盛世狂欢图。
时间不等人。他还有四个多小时,需要完成最后一个项目。
但江屿没有立刻行动。年轻男人的死,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个嘉年华的“规则”,比预想的更加严苛和致命。一个看似简单的“握紧扶手”,一旦违反,瞬间就是万劫不复。其他项目的规则,只会更加隐蔽、更加恶毒。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不同项目可能隐藏的陷阱,需要知道那枚“星光币”和这枚“欢乐纪念币”除了作为门票,还有什么其他用途。还有,那个“笑笑先生”提到的“最终大奖”和“实现愿望”,又是什么性质的东西?
直接询问那些“工作人员”显然不现实。他需要观察,需要分析,或许……可以尝试接触其他资深玩家,进行有限的信息交换。
他想到了那个背登山包的女人。对方看起来理智、善于观察和分析,而且刚才主动分享了摩天轮的情报,表现出一定的合作意愿。如果能和她交换关于其他项目的情报,或许能大大降低第三个项目的风险。
江屿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胃部的不适和心中的寒意,开始沿着主街寻找那个女人的踪迹。他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就异常危险的设施(如鬼屋、镜子迷宫、大摆锤),重点观察相对平缓或规则明确的摊位和项目。
几分钟后,他在一个“飞镖气球”的摊位附近,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深绿色身影。
女人正站在摊位外围,没有参与游戏,而是举着手中的平板设备,对着摊位进行扫描和记录。摊位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摊主是一个穿着水手服、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玩偶,笑容甜美到诡异。规则木牌上写着:“十枚飞镖,扎破八个气球,即可赢得精美玩偶!失败需接受‘勇气试炼’!”
女人察觉到江屿的靠近,转过头,眼神依旧冷静,但微微点了点头。“旋转木马那边……出事了?”她显然听到了动静。
“死了一个,违反规则。”江屿简短回答,没有提及细节。
女人眼神暗了暗,但并不意外。“这里的规则,执行力度很强。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她收起平板,“你也来找第三个项目?”
“嗯。想交换点情报。”江屿直言不讳,“你这边有收获吗?”
女人沉吟了一下:“观察了几个项目。‘飞镖气球’的飞镖重量和重心都有问题,气球排列看似随机,但实际有几个‘死点’,扎中了会触发负面效果。‘碰碰车’区域有异常能量场,碰撞可能附带精神冲击。‘激流勇进’的水道里有生物反应读数,不是常规的水。‘射击馆’的靶子……”她顿了顿,“是活物的轮廓,虽然扫描显示只是投影,但击中特定部位可能会引发未知后果。”
她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排除了几个看似简单实则危险的选择。
“谢了。”江屿道谢,然后问,“‘星光币’和‘纪念币’,除了门票,还有其他用途吗?那个‘最终大奖’?”
女人摇摇头:“不清楚。我尝试用纪念币在几个贩卖零食的摊位上购买东西,被拒绝了,说‘不是通用货币’。最终大奖……”她看向嘉年华最深处,那里被一片更加浓郁、旋转的彩色灯光和氤氲雾气笼罩,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可能需要在完成所有基础项目,或者收集足够某种‘凭证’后才能接触。风险极高,我不建议现在考虑。”
和江屿判断的差不多。当前目标应该是安全完成三个基础项目,活到黎明。
“你打算选哪个作为第三个?”江屿问。
女人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相对冷清的设施——“占卜小屋”。那是一个用深紫色和黑色帷幔搭起来的小帐篷,门口挂着一个水晶球标志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规则木牌字迹潦草:“塔罗占卜,窥探命运一次。需支付‘命运筹码’一枚或50生存点数。占卜结果,信不信由你。”
“占卜?”江屿有些意外,“这种项目……”
“看起来没有直接物理风险。”女人分析道,“规则模糊,只要求支付和‘相信结果’。‘命运筹码’可能是完成某种特定项目获得的另一种凭证。我打算用生存点数试试。至少,占卜过程是静止的,比那些动态项目更容易控制变量和观察。”
她的思路很清晰,选择了一个相对“静态”且规则描述模糊(可能意味着陷阱也相对隐蔽或不同)的项目。用生存点数支付,避免了寻找特定凭证的麻烦和风险。
江屿觉得这个选择有一定道理,但他对“占卜”这种涉及命运、预言的东西本能地警惕。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窥探命运”本身可能就是最危险的举动。
“祝你好运。”江屿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你也是。”女人说完,转身走向占卜小屋。
江屿继续在主街上搜寻。他需要找一个规则相对明确、危险可预见、并且自己目前拥有的“凭证”(星光币、欢乐纪念币)可能适用的项目。
他的目光掠过“套圈”(已经体验过,但可能还有不同规则的分支)、“摩天轮”(完成)、“旋转木马”(完成)、“碰碰车”(能量场风险)、“激流勇进”(未知生物)、“鬼屋”(高精神压力)、“镜子迷宫”(极高风险)、“大摆锤/云霄飞车”(高速物理风险)、“射击馆/飞镖气球”(精确度要求高且有隐藏陷阱)……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设施前——“老式照相馆”。
这是一个用木板和彩布勉强搭起来的小棚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帆布,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时光留影”。棚子外立着一个木牌,规则是用粉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复古照相体验!”
“规则:”
“1.选择一份‘回忆道具’。”
“2.进入摄影棚,坐在指定位置。”
“3.保持姿势,直到闪光灯亮起三次。”
“4.照片将在三分钟后于出口处领取。”
“5.请勿在闪光灯亮起时眨眼或移动。”
“费用:一次‘时光印记’或30生存点数。”
规则再次出现了明确的禁令(勿眨眼/移动),但相比旋转木马那种需要持续握紧扶手的动态要求,这个“保持静止”似乎更容易在短时间内集中注意力做到。风险看起来相对可控。
费用是“时光印记”或30点数。江屿没有“时光印记”,但他有“欢乐纪念币”和“星光币”。他尝试着拿出那枚欢乐纪念币,走向照相馆门口那个穿着老式西装、戴着单边眼镜、笑容矜持(相对其他“工作人员”而言)的摄影师玩偶。
“先生,要留下时光的影踪吗?”摄影师玩偶的声音沙哑,带着老留声机般的质感。
江屿递出欢乐纪念币:“这个可以吗?”
摄影师玩偶接过纪念币,对着棚子外昏暗的光线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旋转木马的欢乐印记……可以,等价于一次基础‘时光留影’。请选择您的‘回忆道具’。”
他侧身,示意江屿看向棚子入口旁边的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顶破旧的礼帽、一把褪色的洋伞、一个生锈的怀表、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鼓、还有一个……破旧的、打着补丁的棕色布偶兔子。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布偶兔子!和他在《废弃疗养院》得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棕色,同样的补丁,同样歪斜的纽扣眼睛!唯一的区别是,架子上的这只兔子看起来稍微“新”一点,污渍没那么重,但也绝不是什么干净可爱的玩偶。
是巧合?还是……这个嘉年华与《废弃疗养院》副本存在着某种联系?
黄铜铃铛在口袋里没有任何反应。腰后的真品布偶兔子也依旧沉寂。
但眼前这只仿若同源的兔子道具,却让江屿的心跳陡然加速。
摄影师玩偶的声音再次响起:“选择一份道具,能帮助您更好地沉浸于‘回忆’的氛围。请快一点,后面的客人还在等待。”它示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身后,语气却带着催促。
江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扫过其他道具。礼帽、洋伞、怀表、铁皮鼓……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旧物。但那只兔子……太显眼了,也太危险了。选择它,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或许会与怀中的真品产生不可预知的共鸣?或许会直接触发这个照相馆的隐藏杀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生锈的怀表上。怀表看起来很普通,锈迹斑斑,表链断裂。至少,这东西看起来与他的任何物品都没有直接关联。
“我选这个。”江屿指向怀表。
“好的,怀旧时光。”摄影师玩偶僵硬地拿起怀表,递给江屿。怀表入手冰冷沉重,散发着金属锈蚀和机油的味道。“请进摄影棚,坐在红毯上的椅子上。当红灯亮起,准备就绪。保持姿势,直到三次白光闪烁。然后就可以出来等待取相了。”
江屿握着冰冷的怀表,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黑色绒布门帘,走进了摄影棚。
棚内空间狭小,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摇摇晃晃的钨丝灯泡提供着有限的照明。正对着门帘的方向,摆着一架蒙着黑布的古老箱式照相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房间中央。相机旁边,一盏小小的红灯尚未亮起。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块边缘磨损的暗红色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张高背的硬木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年相纸药水,还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江屿走到椅子前坐下,背部挺直,将怀表放在膝盖上,双手自然垂落。他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维持身体绝对静止上,同时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几秒钟后,相机旁的那盏小红灯,“啪”地一声亮了,发出暗红色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准备就绪。
江屿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目光直视前方照相机的镜头,眼皮强行控制着不眨。
“咔嚓——”
不是快门声,而是相机内部某种机械装置启动的声响。
紧接着——
砰!
第一道闪光!
极其刺眼的、惨白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光线强烈到即使江屿早有准备,紧闭的眼睑后方依然感到一阵灼痛和眩晕!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但他死死控制住了身体,纹丝未动,眼皮如同焊住一般没有眨动!
白光瞬间熄灭,视野内残留着大片晃动的光斑。黑暗重新降临,只有那盏红灯幽幽地亮着。
间隔大约五秒。
砰!
第二道闪光!
比第一次更加剧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眼球!江屿感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想要抽搐,泪水瞬间涌出!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所有本能的反应,整个人如同化作了石头,只有握着怀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白光再次熄灭。眼前的黑暗仿佛更深沉了,残留的光斑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耳朵里嗡嗡作响。
又是五秒间隔。
砰!!!
第三道闪光!
这一次,光芒中似乎夹杂了别的颜色——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暗红!光芒也不再是单纯的刺眼,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的寒意!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江屿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那蒙着黑布的照相机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相机本身,而是相机后方那片浓郁的黑暗里,一个模糊的、难以名状的轮廓,极其快速地一闪而逝!
同时,他膝盖上那枚生锈的怀表,表壳突然自行弹开了!里面没有表盘,没有指针,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漆黑!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怀表内部传来,并非物理上的,而是作用于精神层面,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影像”或者说某种存在本质,强行吸入那一片漆黑之中!
江屿心中警铃大作!但他依旧没有动!他知道,任何一点移动或眨眼,都可能让之前的坚持前功尽弃,触发未知的“惩罚”。他只能硬抗!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保持自我”、“不被吸走”的意念上,与怀表中那股诡异的吸力对抗!
闪光持续的时间似乎比前两次更长。寒意渗透骨髓,精神的拉扯感越来越强。江屿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仿佛要被剥离出身体。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的瞬间——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干涩的铃声,再次从他内侧口袋传来!
黄铜铃铛,又一次自发响了!
铃声响起的同时,膝盖上怀表内部那股强大的吸力骤然消失!弹开的表壳“啪”地一声自动合拢!第三道夹杂暗红的光芒也如同被掐断的电源,瞬间熄灭!
棚内恢复了昏暗,只有那盏红灯依旧亮着。
一切异状平息。
江屿如同虚脱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依旧保持着姿势,直到那盏红灯也“啪”地一声熄灭,才缓缓地、极其控制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指,确认身体没有异常,然后站起身。怀表从他膝盖滚落,掉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表壳上的锈迹似乎更深了。
他看也没看那怀表,掀开门帘,走出了摄影棚。
外面,嘉年华的喧嚣和热浪重新包裹了他。摄影师玩偶依旧站在门口,脸上是那副矜持的笑容。
“拍摄完成。请在三分钟后于侧面出口领取您的照片。”它指了指棚子侧面一个狭窄的、挂着“取相处”牌子的小窗口。
江屿点点头,走到一旁,靠着一个卖糖果的推车(摊主是一个笑容甜腻的老太太玩偶)等待。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精神力阻断贴片效果早已过去,身体除了过度紧张后的疲惫,没有其他不适。环境分析仪指针在正常范围轻微摆动。黄铜铃铛不再发热。布偶兔子依旧沉寂。
刚才第三道闪光时的异变,以及黄铜铃铛的再次“解围”,都表明这个“照相馆”项目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股吸力,那相机后的黑影……如果没有铃铛,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嘉年华的每一个项目,果然都藏着致命的杀机,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三分钟很快过去。
江屿走到那个狭窄的取相窗口。窗口里面黑漆漆的,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皮肤干枯如同树枝的手,递出来一张东西。
不是常见的相纸,而是一张边缘粗糙、质感类似羊皮纸的方形纸片。入手微凉。
江屿接过,看向纸面。
上面没有他的影像。
只有一片模糊的、混沌的灰白色调,仿佛曝光过度又冲洗失败的照片。但在那片灰白的中央,隐约有一个极淡的、扭曲的轮廓——像是一个怀抱玩偶的、蜷缩着的孩童侧影。轮廓淡得几乎看不见,需要极其仔细才能分辨。
而在孩童轮廓的旁边,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小字:
“遗失之物,终将归来。”
照片底部,盖着一个模糊的、类似嘉年华标志的印章痕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凭证:时光印记(已消耗)”。
没有他的脸,没有预想中的“照片”。只有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和一个模糊的孩童抱玩偶的轮廓。
遗失之物?是指布偶兔子?还是别的什么?终将归来……是什么意思?预言?警告?
江屿盯着这张诡异的“照片”,眉头紧锁。他将照片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入防护服内侧的口袋,和铃铛分开放置。
第三个项目,也算完成了。手环震动,提示任务进度更新。
【主线任务:在‘carnival’场景内存活至黎明(进行中),并至少体验三种不同‘娱乐项目’(3/3 完成)。】
【黎明倒计时:04:18:33。】
还剩下四个多小时。基础任务完成,接下来只需要活下去,直到黎明。
但江屿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在这个地方,仅仅是“活着”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持续的考验。而且,那个“最终大奖”和“实现愿望”的诱惑,像是一颗毒苹果,悬挂在不远处。
他暂时不打算去触碰那个。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恢复,并警惕最后这几个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转身离开照相馆区域,准备回到主街,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
就在他经过一个挂着“幸运抽奖”招牌、挤满了僵硬“游客”的摊位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闪出,拦在了他面前。
是那个幸存的少年。
少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后怕,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欢乐纪念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大、大哥……”少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我一个人不行……我害怕……下一个项目……我肯定会死……”
江屿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求求你……带带我……我知道我没用……但我可以……可以帮你探路!或者……或者我把我的纪念币给你!我还有42点生存点数,都给你!”少年语无伦次,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只要让我跟着你,离你近一点就行……我保证不拖后腿!求你了!”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将纪念币和手环(显示点数)高高举起。
周围几个路过的僵硬“游客”停下脚步,咧着大嘴,空洞的眼睛“看”向这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江屿皱紧眉头。他理解少年的恐惧,亲眼目睹同伴惨死,独自一人面对这个恐怖迷宫,崩溃是迟早的事。但他不是救世主,带着一个吓破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新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会增加双方的死亡风险。刚才旋转木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站起来。”江屿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的纪念币和点数,自己留着。跟着我,不会更安全,只会让我分心,也可能让你死得更快。”
少年身体一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屿,眼神里最后一点希望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为……为什么……”他喃喃道,“你们这些资深者……都这么冷血吗……”
江屿没有回答。他绕过跪在地上的少年,继续向前走去。冷血?或许吧。但在这个世界里,多余的同情心,往往是通往坟墓最快的门票。他救了他们一次(间接),提醒了规则,已经仁至义尽。每个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生存负责。
他走了十几步,还能听到身后少年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以及那些僵硬“游客”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咯咯”笑声。
江屿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寻找合适的隐蔽点。
最终,他选择了主街边缘,一个巨大的、漆成鲜艳红色的“扭蛋机”背后。这里视角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到主街一大段区域和几个重要设施的入口,同时又背靠机器,有一面相对安全的屏障。机器本身发出单调的“咕噜咕噜”声响,也能掩盖一些细微的动静。
他靠着冰冷的机器外壳坐下,取出一点口粮和水,快速补充体力。同时,他拿出那张诡异的“照片”,再次仔细端详。
灰白的底色,模糊的孩童抱玩偶轮廓,暗红色的字迹……“遗失之物,终将归来。”这话语,加上之前在照相馆道具架上看到的那个仿制品布偶兔子……
难道这个嘉年华,与Zero-07,或者更广义上与“遗失的童年”或“痛苦的记忆”有关?那些游乐设施,那些规则,那些僵硬的笑容,是否都是某种扭曲的、对“快乐”的模仿和嘲弄?
而布偶兔子作为“钥匙”,黄铜铃铛作为能引起“工作人员”忌惮和破解某些规则的“特殊物品”,是否意味着,他持有的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副本里有着特殊的意义?甚至可能……触及这个嘉年华的“核心”?
这个念头让江屿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恐怕已经无法置身事外。即使完成了三个项目,危险也不会远离他,反而可能因为他持有的物品而更加聚焦。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个嘉年华的起源,关于“最终大奖”的真实面目。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僵硬“人群”,望向嘉年华的最深处,那片被浓艳灯光和氤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里,隐隐传来更加喧嚣、更加癫狂的音乐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呐喊欢呼的嘈杂声浪。
“最终大奖”的舞台,就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屿保持着高度警惕,观察着主街上的动向。他看到那个背登山包的女人从占卜小屋里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黑色的卡牌,眼神凝重,快步消失在人流中,似乎得到了什么不好的“占卜结果”。
他也看到那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从“激流勇进”的方向走出来,浑身湿透,脸色阴沉,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但他只是用撕下的布料草草包扎了一下,便再次隐入阴影,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是去寻找治疗?
期间,又有几声短暂的惨叫从不同方向传来,随即湮灭在喧嚣中。不知道是其他玩家触犯了规则,还是那些“游客”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下跪的少年,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一个“捞金鱼”的摊位走去,背影充满了自暴自弃的绝望。江屿移开了目光。
倒计时还剩三个小时左右时,主街上的灯光,忽然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所有的音乐声、喧嚣声,也在同一时间降低,变得断断续续。
那些僵硬移动的“工作人员”和“游客”,再次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无数张笑脸转向了主街的某个方向——正是江屿目光所及的嘉年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