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摄像头的红光，像毒蛇冰冷的眼睛，钉在视网膜上。林晓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身体僵硬。找到了父亲，狂喜的泡沫还未升起，就被这赤裸裸的监视击得粉碎。
将军的反应比林晓更快。它低吼一声，不是恐慌，而是战士面对突发威胁的本能——身体微伏，肌肉紧绷，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摄像头，同时将林晓护在身后更靠近管道阴影的位置。
囚室内的林振海，脸上的急切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楚。他猛地从床沿站起，动作因为长期囚禁而有些踉跄，扑到玻璃墙前，双手用力拍打着强化玻璃，嘴巴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在喊：“走！快走！”
走？往哪里走？刚下来的通风管道？还是这昏暗嘈杂、迷宫般的地下设施区？
就在林晓大脑因震惊和恐惧而短暂空白时，父亲突然停止了拍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瞬间切换成林晓熟悉的、属于商业巨擘林振海的锐利与果决。他没有再看摄像头，而是死死盯着林晓，右手抬起，用食指，极其快速而清晰地在冰冷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简单的、由三条弧线组成的、类似鸟瞰视角的漩涡符号！
林晓瞳孔骤缩——那是母亲笔记本扉页上，手绘的、代表“基础意识场共振核心”的示意符号！父亲在提醒她什么？用能力？干扰？还是……
几乎是同时，将军的意念炸响：“顾问！下面！水里有东西！上来了！”
林晓猛地低头，透过脚下的金属网格，只见下方浑浊的水流中，一个庞大的、银灰色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浮！水流被剧烈搅动，发出哗啦巨响！
那不是生物！是机械！形状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蜈蚣，身体由多节金属构成，两侧是飞速旋转的螺旋推进器，头部则是一个布满传感器和……巨大钳形破碎装置的恐怖结构！
“吞噬者”！豚鼠警告过的那个东西！
它显然是收到了监控警报，从水底防御系统中被激活了！
“跑！”将军怒吼，不再隐藏，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林晓，将她推向远离水面的平台另一端！同时自己转身，面对破水而出的机械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试图威慑和吸引注意力！
“咔嚓！”机械蜈蚣头部的巨钳张开，狠狠咬在将军刚才站立位置的金属网格上，坚固的网格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扭曲！浑浊的水花溅起数米高！
林晓被撞得翻滚出去，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爬起，回头望去，只见将军已经和那机械蜈蚣缠斗在一起！将军利用敏捷的身形躲避巨钳的撕咬，同时用爪子和牙齿猛击蜈蚣的关节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但蜈蚣的外壳显然极其坚固，将军的攻击收效甚微，反而几次险些被灵活的机械节肢扫中或被巨钳夹住！
不能硬拼！这怪物是专门设计来清理入侵者和大型威胁的！
父亲还在玻璃墙后焦急地指着那个漩涡符号，又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力指向脚下！
脚下？水下？还是……这整个设施的下方？
林晓猛然想起母亲笔记中的一段推测：“高强度的人为‘场’干扰，若集中于一点，可能引发局部‘场’的短暂紊流，对依赖精密生物信号或弱场传感的系统造成无差别干扰……”
父亲是在暗示她，利用她的能力，干扰这个机械怪物？它的传感器很可能依赖于某种生物信号识别或弱场探测！
干扰……集中一点……
林晓强迫自己忽略将军与机械怪物搏斗的惊险声响，忽略近在咫尺的父亲焦灼的目光，忽略头顶那个冷漠的红点。她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凝聚，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范围“投射”情感，而是将感知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向那台“吞噬者”！
她不是去“沟通”，也不是去“感受”，而是将自己此刻最强烈的情绪——对父亲被困的愤怒、对将军安危的揪心、对“诺亚”的憎恨、以及绝境中迸发的求生欲——压缩、提纯，化作一道尖锐无比、充满破坏性“噪音”的精神冲击，目标直指机械蜈蚣头部那复杂的传感器阵列！
“嗡——！！”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林晓自己的大脑深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鼻血再次涌出。但与此同时，那台凶悍的“吞噬者”动作猛地一僵！
它头部的传感器红光疯狂乱闪，巨钳在空中无意义地开合了几下，推进器的转动也变得紊乱，整个躯体在水中歪斜、打转，甚至有两节身体关节处冒出了细小的电火花！
干扰生效了！虽然可能只有短短几秒！
“将军！它的关节！”林晓嘶声喊道，自己却因脱力而单膝跪地。
将军何等机敏，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它如同蓄势已久的雷霆，猛地跃起，精准地将前爪和獠牙嵌入机械蜈蚣第三节与第四节身体连接处的缝隙——那里似乎因为刚才的紊乱而露出了稍许破绽！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将军凭借恐怖的爆发力，竟硬生生将那一节连接结构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内部的线缆断裂，蓝色的电火花噼啪炸响！浑浊的液体喷溅出来！
“吞噬者”发出一种尖锐的、类似警报的电子蜂鸣声，整个躯体剧烈抽搐，失去了大部分动力，歪斜着沉入水下，只剩下半截残骸卡在破损的网格上，兀自冒着烟和电火花。
将军落地，急促喘息，身上多了几道被金属划破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它迅速回到林晓身边。
囚室内的林振海，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女儿展现出的“能力”，显然远超他的预期。
然而，没时间庆幸。头顶的摄像头红光依旧稳定。这里的动静，绝对已经传到了监控中心。
“父亲！门！怎么打开？”林晓冲到玻璃墙前，急切地问。既然已经彻底暴露，首要任务是救出父亲！
林振海用力摇头，指了指囚室上方角落另一个不起眼的装置——那是门禁控制端，显然需要外部权限或特定指令。他再次快速地在玻璃上写字，用的是手指沾着刚才拍打玻璃时掌心磨破渗出的血：“别管我！顶层！中央控制室！‘方舟’协议最终激活倒计时！阻止‘同调’！密码……文茵的生日加上你听到鸟哭那天……快去！”
他写得很急，血迹有些模糊。顶层？中央控制室？最终激活？“同调”是什么？
“要走一起走！”林晓红了眼眶。
“走不了！”林振海的眼神近乎哀求，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被注射了定位和生理监控纳米剂！离开囚室范围或生命体征异常，会触发最高警报和……自毁程序！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我！是你！是‘方舟’！快走！顺着水流！下游有检修通道……可以避开主要守卫……记住！阻止‘同调’！否则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还有金属闸门开启的沉闷声响！守卫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顾问！没时间了！”将军用头拱了拱林晓，意念急促。
林晓看着父亲苍白而坚定的脸，看着那血迹写成的、关乎无数生命的信息，心如刀绞，却也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她现在救不了他，强行带走只会害死他，并让“方舟”计划得以继续进行。
“爸……等我！”她哽咽着，用口型说道。
林振海重重地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却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林晓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转身和将军冲向平台边缘。下方是浑浊湍急的水流。父亲说下游有检修通道……
“跳！”将军率先跃入水中。林晓紧随其后。
冰冷、污浊、带有刺鼻化学气味的水瞬间淹没头顶。林晓屏住呼吸，奋力划水，顺着水流的推力向下游漂去。将军在她身边，不时用头或身体帮她调整方向，避开水中突出的管道和杂物。
大约漂了二三十米，右侧水面上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半淹在水中的、锈蚀的金属检修门，门虚掩着。将军顶开门，林晓奋力爬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低矮、潮湿、仅容人弯腰通行的混凝土通道，脚下是及踝的积水。通道一端被封死，另一端延伸向黑暗中。
他们蹚着水，快速向前。身后远处，隐约传来守卫搜寻的喊叫和机器运转的噪音，但被水声和通道结构隔绝了大半。
暂时安全了。
林晓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喘息，泪水终于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水渍，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找到了，又失去了。父亲近在咫尺，却仍身陷囹圄，甚至成为牵制她的“人质”。
“顾问，振作。”将军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她，“你父亲还活着，这就是希望。他给了我们关键目标和信息。我们必须完成他的嘱托。”
林晓抹去脸上的水渍和血污，用力点头。是的，没时间悲伤。父亲用自己换来的情报，不能浪费。
“顶层……中央控制室……最终激活……‘同调’……”她重复着父亲的话，大脑飞速运转，“‘同调’……会不会是指将他们所有的改造生物，甚至尝试将那个‘基础意识场’，与他们自己的核心意识进行同步链接？实现绝对控制和……意识上传？”
母亲笔记中关于“场引导”和“意识涟漪”的警告，父亲调查中提到的“生物超级计算机”和“意识海”，以及她自己感受到的脉冲信号和精神压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疯狂的可能性！
“还有密码……母亲生日，加上我‘听到鸟哭’那天……”林晓回忆着。母亲生日她知道。而“听到鸟哭”那天，是父亲U盘密码的后半部分，也是她幼年第一次无意识展现“聆听”天赋的日子。
这两个日期组合……会是中央控制室最高权限的密码？父亲是如何知道的？是他在卧底期间窃取的，还是……母亲留下的后门？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可能拥有的、唯一能直接破坏“方舟”核心的机会。
“我们必须去顶层。”林晓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将军，能找到路吗？避开主要区域，向上。”
将军仔细嗅闻通道的空气。“水流带来很多气味……上面有更多人类活动的气味，还有更强烈的‘那个味道’。这条检修通道应该连接着其他维护区域。我们继续往前走，寻找向上的路径。”
他们沿着通道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的通往水泵房，有的通往配电间。将军依靠敏锐的嗅觉和对人工建筑结构的本能理解，尽量选择气味相对陈旧、人类活动痕迹少、且坡度向上的路线。
在昏暗、潮湿、迷宫般的维护层穿梭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找到了一部货运电梯的维修井。电梯显然停运了，但旁边的检修梯还可以使用。
“从这里可以上去，但不确定通往哪一层。”将军评估道，“上层的人类活动气味和机械噪音明显增多。”
“赌一把。父亲说他们在准备最终激活，顶层控制室肯定是重点区域，但也可能防卫最严。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薄弱的接入点。”林晓看着锈迹斑斑的检修梯，下定决心，“先上去几层，观察情况。”
他们开始攀爬。每一层电梯门外，都隐约传来不同的声响——机械轰鸣、人员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甚至还有隐约的、被隔音材料削弱了的动物嘶鸣……
爬到大约中间楼层时，将军忽然示意停下。它仔细嗅着这一层电梯门缝传来的气味。
“这里……有很浓的‘那个味道’，还有……很多很多恐惧和痛苦的气味，来自不同动物。非常集中。”将军的意念带着压抑的愤怒，“像是一个……集中关押或进行主要实验的区域。”
林晓心中一动。如果这里是核心实验区，或许有直接通往控制室或其他关键区域的通道，也可能有关于“同调”进度的线索。
“小心点，我们看看。”她示意将军。
他们轻轻撬开电梯门外的检修面板，露出狭窄的缝隙。透过缝隙，外面是一条灯火通明的、洁净到近乎冰冷的白色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种甜腻的化学品气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一端传来。林晓和将军立刻屏息缩回阴影。
只见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研究员，推着一辆装有几个密封箱的小车，神色匆匆地从门前经过，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钥匙’的适配性测试结果出来了，共振峰值超预期，博士很满意，要求立刻开始‘同调’前最后的‘载体筛选’……”
“这么快？‘农场’那边送来的新一批‘原生载体’情绪稳定性还不够……”
“来不及了，就用现有的‘鬣狗’项目成熟体，加上那几个‘特殊样本’……特别是今天刚送回来的那只狐獴，‘初始链接度’很高，虽然受了惊吓，但博士说正适合测试‘同调’过程中的‘意识抗性’……”
狐獴！“哨子”！他们抓“哨子”是为了这个！“同调”的测试！
林晓的心猛地揪紧。“哨子”还活着，但处境极度危险！
那两个研究员推着车，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
林晓看向将军，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改变计划，暂时不去顶层。
先救“哨子”，破坏这个“载体筛选”或测试！这或许也能打乱“同调”的步骤！
目标：前方那扇门后！
门后是怎样的场景？“哨子”和那些被选中的“载体”经历着什么？
贸然闯入实验区，他们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严密守卫和监控？
而“同调”的最终激活，又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第二十二章 完，约21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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