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沙漏，每一粒砂落下都敲击着林晓紧绷的神经。
他们没有时间犹豫。林晓将重要物品重新打包，用补给包里的急救药品为将军的伤口做了更妥善的处理。话痨和“钢镚”得知他们要进山，反应各异。
“嘎！山里风大，树高，本大爷这身漂亮羽毛可经不起折腾！”话痨在泵房里焦躁地踱步，但豆眼里满是担忧，“不过……我可以飞高一点，帮你们探路，看看前面有没有坏两脚兽或者怪东西！但说好了，回来得给我买双倍的高级坚果！”
“钢镚”则直接缩了缩脖子，爪子扒拉着地上捡来的半块饼干：“顾问，山里没垃圾场，亮晶晶也少，还有大猫……我就不去了吧？我帮你们看着这个据点！万一你们要回来呢！”
林晓没有强求。进山追踪和潜伏，话痨的空中视野确实重要，但“钢镚”的生存方式更适合城市边缘。她给“钢镚”留了一些食物，拜托它留意这一带的动静。
根据神秘短信的提示和“钢镚”对周边地形的模糊描述，“落鹰涧”位于西南坐标点东侧约十五公里，是深山中的一处险要峡谷。没有现成的道路，最近的乡镇也在几十公里外。
他们只能徒步穿越山林。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时间和体力的消耗，也意味着更多不可预知的危险。
清晨的山林笼罩着薄雾，空气清冷湿润。林晓换上了补给包里的登山鞋和便于活动的衣物，将军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话痨在空中引路，尽量避开可能有护林员或巡山队活动的区域。
最初的几个小时还算顺利。但随着深入，地势越来越陡峭，林木愈发茂密，几乎没有成型的路径。林晓的体力消耗巨大，身上被树枝刮出不少细小的伤口。将军始终走在前方，用身体为她开辟相对好走的空隙，不时停下警惕地嗅闻四周。
“将军，你的腿伤……”林晓喘着气，看着将军后腿包扎处隐约又有血丝渗出。
“不影响行动。”将军的意念简短而坚定，它回头看了林晓一眼，“你更需要保存体力。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可能需要一整天才能接近落鹰涧区域。中途必须休息。”
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短暂休整。林晓拿出压缩食物和水，分给将军和话痨。
“话痨，前面情况怎么样？”林晓问。
“嘎！山连着山，树挨着树，看得鸟眼晕！”话痨抱怨道，“没看到明显的大路，也没看见其他两脚兽。不过……在大概那个方向，”它用翅膀指向偏西北，“好像有很淡的烟，不是炊烟，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那个臭臭的味道’，但太远了，不确定。”
“诺亚”的痕迹？还是山火？林晓的心提了起来。
休息过后，继续赶路。下午，天气转阴，浓云聚集，山风变得凛冽，预示着一场山雨将至。这给他们的行进带来了更大困难，但也可能掩盖他们的踪迹。
就在他们艰难地翻越一道山脊时，将军突然停下，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警示性的低吼。
“有声音。很多人，还有……车辆引擎声，从山谷对面传来。距离大约两公里，正在向落鹰涧方向移动。”将军的意念带着凝重，“不是普通的护林车或登山者。引擎声音低沉，有多辆车，行进队列有组织。”
林晓和将军迅速隐蔽在一块巨石后。话痨悄无声息地升空，向声音方向飞去侦查。
几分钟后，话痨飞回来，意念带着紧张：“嘎！看到了！五辆墨绿色的越野车，没有牌照，窗户贴得很黑！正在沿着一条很隐蔽的、像是砍出来的土路往山里开！方向……就是落鹰涧那边！车上的人看不清，但感觉……不像好人！”
是“诺亚”的人？还是警方另一支队伍？或者是那个“深潭”派出的力量？他们也在赶往落鹰涧？
“不能让他们先到。”林晓当机立断，“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老鬼’！”
他们改变路线，不再追求直线距离，而是选择更陡峭但可能更近的侧面山坡，试图抄近道。雨水开始零星落下，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山路变得湿滑泥泞。
林晓滑倒了好几次，身上沾满泥浆，手掌也被碎石划破。将军始终在她身边，时而在前面探路，时而在侧后方防止她滑下山坡。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却越来越大。山林陷入一片昏暗和嘈杂的雨声中。体温流失，视线模糊，前路难辨。
就在林晓几乎要绝望，怀疑自己是否能在这种天气和地形下准时找到目的地时，将军忽然抬起头，鼻子在雨中用力嗅闻。
“有火光……还有……烟火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就在下面那个山谷拐角处，距离不到五百米。很微弱，但持续。”
火光？有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下山坡，靠近山谷。透过雨幕和逐渐浓重的夜色，隐约看到前方山壁凹陷处，有一点橘红色的光亮透出——不是电灯，更像是篝火或油灯的光。
靠近一些，能看到那是一个依着天然岩洞搭建的简陋木屋，屋外有个小小的棚子，里面堆着柴火和一些狩猎工具。木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应该就是这里了。”林晓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示意将军稍等，自己走上前，轻轻敲响了那扇粗糙的木门。
敲门声很快被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应：“谁啊？这大雨天的，跑山上来找不自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门内站着一个老者，身材干瘦，但骨架宽大，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他穿着旧式的粗布猎装，腰间挂着一个老旧的皮囊和一把猎刀，手里还拿着一杆擦拭得锃亮的双管猎枪。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烟草、草药、皮革和山野气息的独特味道。
“老人家，打扰了。山风送来的种子，不知可否借个地方避避雨？”林晓按照暗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老者那双鹰眼上下打量了林晓一番，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将军庞大而警惕的身影。他的目光在将军身上停留了更长时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种子？”老者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带了这么大一条‘獒犬’，也不怕吓着老头子我。”
林晓和将军走进木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却干净整齐。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火塘正燃着柴火，上面吊着一个烧水的铁壶。墙上挂着一些兽皮、风干的草药和几件老旧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草和淡淡草药的味道。
老者关上门，将猎枪靠在门边，指了指火塘边的木墩：“坐。喝口热水驱驱寒。”他倒了两碗热水，一碗放在林晓面前，另一碗放在地上将军面前。
将军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嗅了嗅，然后对林晓传递了一个“安全”的意念。
“谢谢。”林晓端起碗，温热的水流让冻僵的手指稍微恢复了知觉。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为了山里那‘鬼地方’的事儿？”老者自己也坐在一个树墩上，掏出烟斗点上，开门见山。
林晓心中一震，知道找对人了。“是一位……朋友给的指引，说您可能知道些情况。关于山里那个‘方舟’，还有……一支即将进去的警察小队。”
“‘朋友’？”老者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盘旋，“能知道‘山风送来的种子’这句老话的人，可不多。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也告诉你，我叫‘老鬼’？”
林晓点头。
“哼，名字不过是代号。”老鬼磕了磕烟斗，“我在这一带住了四十年，这山里的沟沟坎坎，哪棵老树什么时候开花，哪条兽道什么时候有东西过，我心里都有数。这几年，山里不安静了。西边那个大沟，突然多了很多不该有的动静——车进车出，夜里总有怪光，飞过的鸟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掉下来，林子里的老伙计们也都绕着那地方走，焦躁不安。”
他看向林晓，眼神锐利：“两个月前，有一伙人也来找过我，问路，也给钱，但身上那股子味儿……和你这条‘獒犬’刚才在门外沾上的、远处飘来的那股子焦臭带着甜腻的怪味，一模一样。”
是“诺亚”的人！他们也找过老鬼！
“您告诉他们了？”
“我告诉他们，山神爷不喜欢生人打扰，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老鬼冷笑，“他们倒是没敢硬来，走了。但后来，我发现在几条进山的兽道和老路上，多了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像是摄像头和会叫的铁盒子。他们在防着什么，或者说……在等着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你们是为那支警察小队来的？他们明天傍晚，会从‘一线天’那条废弃的巡护道进去，那条路最近‘干净’得很，连只兔子都没有，太‘干净’了。而且，他们队里，有个人身上的味儿……和之前来找我问路的那伙人里领头的那个，沾上的尘土味儿很像。不是衣服，是鞋底和裤脚沾的、只有那条隐蔽土路才有的特殊红粘土。”
林晓的血液瞬间冰凉。沈翊小队里，果然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很可能提前踩过点，甚至和“诺亚”的人接触过！
“您能认出是哪一个吗？”林晓急切地问。
老鬼摇摇头：“隔得远，又是望远镜里看的，只知道是个男的，中等个头，走在队伍中间靠前位置。具体的，认不清。”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手绘的、已经泛黄的简陋地图，铺在桌上。“这是附近山势和旧道的草图。警察要走的一线天，这里，”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狭窄的入口标记，“是个口袋。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果两边山崖上提前埋伏了人，或者动了什么手脚……那就是死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另一个隐蔽的标记：“这里，叫‘风鸣隙’，是山体裂缝，知道的人极少，野兽都不爱走，又陡又险，但能绕到一线天的侧上方。如果你们想赶在他们前面，或者从上面看看情况，只有这条路。不过，就凭你们俩……”他看了看林晓瘦弱的样子和将军带伤的后腿，摇了摇头。
“我们必须去。”林晓的声音斩钉截铁，“老人家，请您告诉我们怎么走‘风鸣隙’。还有，关于那个‘方舟’，您还知道什么？”
老鬼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沉默而坚定的将军，叹了口气：“罢了，种子既然被山风吹来了，总有它要落下的地方。路，我画给你们。至于那‘鬼地方’……”他眼神变得幽深，“我在最高的那座山头上，用老望远镜看过几次。那地方……有时候，会发出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不是耳朵听的，是骨头感觉到的，让人心慌。附近的鸟兽听到那声音，要么暴躁发狂，要么吓得瘫软。那不是什么好路数。”
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陈旧的木箱，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老式的、但保养良好的登山装备——绳索、岩钉、头灯，甚至还有两把锋利的开山刀和一把小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弩。
“这些，借给你们。能不能用上，看你们的本事。”老鬼将装备一件件拿出来，“风鸣隙不好走，特别是下雨。你们今晚在这里休息，天亮前出发。我估摸着，那支警察队伍，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一线天入口。你们如果手脚够快，能抢出半天时间。”
这一夜，林晓和将军在木屋干燥的地铺上休息。老鬼自己裹着毯子坐在火塘边守夜，沉默地擦拭着他的猎枪。
林晓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交织着母亲笔记中的低语、父亲疲惫的脸、“哨子”惊恐的眼神、沈翊小队走入绝境的画面，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甜腻而诡异的脉冲信号……
天还未亮，雨势稍歇。林晓和将军被老鬼叫醒。他们吃了些热食，带上老鬼提供的装备和详细标注的地图。
临别前，老鬼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晨曦微光中湿漉漉的山林，对林晓说：“丫头，山里的事，有时候不是人多枪多就有用。眼睛亮一点，耳朵灵一点，比什么都强。你这条‘獒犬’，不是凡品，好好待它。如果……如果事情了了，还能回来，给我老头子报个平安。”
“一定。”林晓郑重道谢，和将军转身，再次投入朦胧的山林之中，朝着那条被称为“风鸣隙”的险峻山缝进发。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
前路是未知的险径，目标是被泄露的陷阱，敌人隐藏在战友之中。
而他们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这出其不意的侧翼穿插，和身边不离不弃的伙伴。
风鸣隙究竟有多险？林晓和将军能否成功穿越，提前抵达一线天侧上方？
那个内鬼究竟是谁？沈翊是否已经有所察觉？
而当他们从高处俯瞰那个死亡“口袋”时，又会看到怎样惊心动魄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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