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晓被手机震动惊醒。是沈翊。
“立刻来局里,码头出事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冷冽。
半小时后,林晓裹着外套冲进刑侦支队会议室。里面灯火通明,沈翊、王小明,还有几名她不认识的刑警,正围在投影幕布前,气氛凝重。
幕布上是夜间红外拍摄的画面——正是码头第三排那间红色大门的仓库。此刻仓库门敞开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车停在外面,人影憧憧,正从仓库里快速搬运着大小不一的箱体。
“十分钟前,我们布置在码头外围的移动监控点传回这些画面。”沈翊指向屏幕,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对方很警觉,行动迅速,我们的监控无人机刚靠近就被不明信号干扰失联。等最近的巡逻警力赶到时,仓库已经空了,人和车都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仓库里面呢?”林晓问,心脏跳得厉害。她想起话痨说的“白大褂”和“埋东西”。
“初步勘察,仓库内部被清理得非常彻底,连灰尘都被特意处理过,没留下明显生物痕迹或指纹。”一名技术刑警摇头,“但环境扫描显示,有近期使用过高强度化学消毒剂的残留,还有……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痕迹,很微弱,类型是医疗或研究机构常用的示踪剂。”
医疗示踪剂!白大褂!林晓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就是话痨描述的那个“临时实验室”!
“埋藏物呢?”她脱口而出。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沈翊眼神锐利:“什么埋藏物?”
林晓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他们走得这么急,会不会有来不及带走的重要东西,就地掩埋了?很多犯罪现场都有这种情况。”她把动物情报转换成合理的刑侦推测。
沈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却对技术刑警说:“重点排查仓库周边地面,特别是围墙、排水口等隐蔽位置,看是否有近期翻动痕迹。带上探地雷达。”
“是!”
“林观察员,”沈翊转向林晓,“你对这个仓库似乎格外关注。除了之前的短信威胁,还有什么其他依据吗?”
林晓知道,这是沈翊在给她机会,也是在试探她。她必须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才能获得更多信任和权限。
“直觉,还有一些零散的线索。”她选择性地说道,“我查过‘诺亚’旗下几家关联公司的物流记录,虽然都很干净,但有几批标注为‘实验器材’的货物,最终签收地模糊,运输路线有绕行到码头区附近的记录。另外,我父亲之前提到的那位‘商业伙伴’,经过一些公开信息比对,很可能与‘诺亚’的一位高管是直系亲属。这次仓库的异常活动,时间点又在所谓的‘会面’之后不久,很难不让人联想。”
她把动物情报、网络搜索和自己的推理混杂在一起,构建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调查成果”。
沈翊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片刻后,他下令:“王小明,调取码头区所有进出口过去一周的车辆记录,特别是夜间时段,重点筛查与‘诺亚’及其关联企业可能有关的车辆,包括租赁车、套牌车。其他人,继续分析监控画面,寻找车辆特征和人员体貌线索。林观察员……”
他看向林晓:“你跟我去一趟现场。”
天色微明时,林晓和沈翊站在了那间红色仓库门前。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来,仓库大门洞开,里面空荡得像个巨大的金属坟墓,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未完全散去。
警方拉起了警戒线,技术人员正在里面忙碌。沈翊带着林晓在仓库内部仔细查看。地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壁斑驳,高高的屋顶上挂着几盏坏掉的灯。一切看起来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如果这里真是临时实验室,设备呢?样本呢?”沈翊像是在问林晓,又像是自言自语,“搬得这么干净,要么是早有预案,要么就是东西本来就不多,但价值极高。”
林晓的目光扫过角落。突然,她注意到靠近西侧墙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颜色略微深于周围的水泥,形状不规则,大约巴掌大。她蹲下身,仔细看去。
“沈队,这里。”
沈翊走过来,也蹲下查看。那片深色痕迹非常浅,像是某种液体少量洒落后被匆忙擦拭,但仍有残留渗入了水泥细微的孔隙中。
技术员过来取样。林晓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仓库后方,话痨说的那个“靠近围墙排水口、堆着旧轮胎”的地方。
她借口透气,慢慢走向仓库后门。后门外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堆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建筑材料。围墙根下,果然有几个破烂的轮胎随意扔着,旁边就是一个生锈的方形排水口。
她的心提了起来。埋藏点,就在这里吗?
她不敢擅自靠近,正想着怎么不引起怀疑地提醒警方,耳朵里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还有短促尖细的“吱吱”声。
声音来自排水口内部。
老鼠?
林晓心中一动,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她,便假装查看围墙,靠近了排水口。她集中精神,试图捕捉排水管深处那些小生物发出的“声音”。
起初是一片嘈杂的抱怨:“挤死了!”“昨晚好吵!”“那些两脚兽的味道真难闻!”
渐渐地,她分辨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碎片:
“铁盒子……埋在东边角落……靠近那个破水洼……”
“味道……臭臭的,像烂掉的药……”
“亮晶晶的小石头……和铁盒子一起埋的……”
“挖洞累死了……爪子都疼了……”
铁盒子?烂药味?亮晶晶的小石头?老鼠在抱怨挖洞?难道埋东西的时候,惊动了地下鼠群,甚至有老鼠参与了搬运或目睹了过程?
林晓强压激动,尽量传递出友好、询问的意念:“你们好,打扰一下。你们说的铁盒子,是那些两脚兽埋的吗?大概多大?埋在具体哪个位置?”
排水管里的“吱吱”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这个两脚兽能“听懂”。接着,一阵更加嘈杂的意念涌来,七嘴八舌:
“就是昨晚!吵得要命!”
“盒子不大,比我们窝大点,黑乎乎的,沉!”
“就埋在轮胎左边三步……不对,五步!那个凹下去长草的地方!”
“亮石头装在更小的盒子里,好像很小心……”
林晓根据这些杂乱的信息,大致锁定了位置——轮胎左侧约三到五步,地面略有凹陷、杂草略显稀疏的那一小片区域。
她记下位置,正准备离开,一段怯生生的、更年幼的意念传来:“妈妈……我捡到一个亮亮的、会反光的小片片,从那个黑盒子缝里掉出来的……在我窝里垫着呢。”
小片片?可能是金属片、芯片封壳?或者……存储卡?
林晓立刻追问:“那个小片片,能给我看看吗?我用好吃的换!”
小老鼠似乎犹豫了。这时,一个更老成、警惕的意念响起:“别信两脚兽!他们会毁了我们窝!快走!”
一阵慌乱的窣窣声后,排水管里恢复了寂静,老鼠们跑远了。
林晓有些遗憾,但收获已经巨大。她快步走回仓库,找到正在和技术员说话的沈翊。
“沈队,”她压低声音,“我大概推测出一个可能的埋藏点。另外,老鼠……呃,我是说,这种老旧仓库和排水系统附近,常有鼠类活动。它们有时会捡拾或储存一些人类丢弃的小物件。如果这里真的埋了东西,或者有过拆卸行为,也许在鼠窝或排水管道缝隙里,能找到极其微小的残留物或掉落物,比如金属碎屑、特殊材质的碎片。值得仔细搜一下排水口附近和可能的鼠道。”
她把“老鼠告诉我”换成了符合刑侦逻辑的“鼠类习性推测”。
沈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果断下令:“扩大搜索范围,以仓库后门排水口为圆心,半径十米,地面、草丛、废弃堆料、排水管内部,仔细搜查。特别是地面有翻动痕迹或自然凹陷处。注意寻找任何非自然的小型金属、塑料或玻璃制品碎片。”
警方的搜索立刻展开。林晓指出的大致区域被重点关照。探地雷达很快在轮胎左侧约四步的凹陷处下方,探测到一个约行李箱大小的规则空洞!
挖掘开始。小心地刨开土层约半米深后,一个黑色的防水密封箱出现在众人面前。箱子不大,但异常沉重,箱体冰凉,带有密码锁。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员在排水口内壁一个裂缝里,用内窥镜发现并取出了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银色的菱形薄片,薄如蝉翼,边缘有细微的电路蚀刻痕迹。
“像是某种微型传感器的封装碎片,或者……生物芯片的外壳。”技术员初步判断。
密封箱被小心翼翼地运回警局技术中心。在沈翊的申请和上级特许下,林晓被允许在观察室隔着玻璃观看开箱过程。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防震材料。包裹着的,是三个圆柱形的金属罐,罐体上有看不懂的生化标识和编号。还有几个更小的真空密封盒,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些淡蓝色的结晶状物,以及几支装有少量浑浊液体的安瓿瓶。
“低温储存罐……里面的东西需要保持特定低温。”技术中心的主任神色严峻,“那些结晶和液体……需要进一步化验,但标识很像某些高度管制的生物活性样本或试剂。至于这个……”
他拿起那个银色菱形小碎片,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很先进的工艺,像是植入式或吞服式微型设备的组件碎片。这东西怎么会掉在那里?”
只有林晓知道,可能是一只小老鼠无意中扒拉出来的“宝贝”。
初步化验结果需要时间。但码头仓库的深夜转移、地下埋藏的违禁生物样本、以及可能存在的微型生物设备碎片……这一切,已经足够将“诺亚”公司推向警方调查的前台。
回到刑侦支队,沈翊召开了紧急会议。
“码头仓库事件,连同之前环保人士疑似遇袭案,以及林观察员提供的关联信息,现已并案处理,初步定性为涉及非法生物实验及潜在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嫌疑案件,主要调查方向指向‘诺亚’生物科技及其关联方。”沈翊宣布,“上级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鉴于案情特殊,林观察员继续留在组内,负责线索关联分析和特定信息研判。”
他看向林晓,眼神里多了几分正式和审视:“林晓同志,从今天起,你正式作为专案组顾问参与工作。希望你继续发挥……你的特长。”
“林晓同志”?“顾问”?林晓知道,自己这只“警局贡品”,因为这次关键情报,身份发生了微妙变化。她不再仅仅是来“体验”的千金,而是被半正式接纳的“自己人”了。
压力陡增,但机会也更大。
散会后,沈翊单独留下了林晓。
“今天的事,你表现得超出预期。”沈翊语气平静,但话里有话,“你指出的埋藏点非常精准,甚至考虑到了鼠类习性可能带来的微小物证。这种洞察力……很不一般。”
林晓保持镇定:“我只是比较注意细节,而且喜欢胡思乱想。”
沈翊不置可否,转而说道:“你父亲林振海先生,一小时前联系了局领导,询问案件进展,并表示寰宇科技愿意提供一切必要技术支持,包括最新的生物检测设备和信息安全专家。”
林晓一愣。父亲这是……主动介入?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掌握警方调查动态?
“你怎么看?”沈翊问。
“我不知道。”林晓如实回答,“我父亲和‘诺亚’之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纠葛。他的动机,我无法判断。”
沈翊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坦诚还算满意。“专案组的工作会严格保密。你父亲提供的技术支持,我们会审慎评估使用。而你,”他目光如炬,“既然现在是顾问,就要遵守纪律。所有发现、所有推测,必须第一时间向组内汇报,严禁擅自行动。尤其是,不要试图利用你的个人资源或‘特殊渠道’去验证什么。明白吗?”
他在警告她,不要私下调查,更不要动用她那些“动物朋友”。
“明白。”林晓应道。心里却想,有些“特殊渠道”,恐怕不是她想不用就能不用的。
回到临时办公室,王小明兴奋地凑过来:“林顾问!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老鼠会捡到东西的?我跟技术中心的人说了,他们都觉得你这思路绝了!”
林晓笑笑,没多解释。她打开电脑,准备整理思路,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一只灰喜鹊,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羽毛凌乱,眼睛紧闭,身下有一小滩深色痕迹。拍摄背景,隐约能看出是滨海大道附近的绿化带。
正是那只向她“描述”过伯劳撞车的灰喜鹊!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多管闲事的鸟儿,总是容易夭折。林顾问,好奇心别太重。”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林晓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
对方知道灰喜鹊向她提供过信息!他们在灭口?还是在警告她?
他们是如何知道灰喜鹊与她的接触的?难道当时附近还有别的“眼睛”,甚至是能监控动物行为的技术手段?
这条短信,是“诺亚”发的,还是那个“四指杀手”背后的势力?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借助动物的眼睛窥探秘密。却没想到,对手可能同样拥有超出常理的手段,甚至……也在注视着那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