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念头飞转。如果能找到这些人,或许能获得一些关于这片区域地下通道的信息,甚至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返回路径。但同样,与不明势力接触,风险巨大。
就在他犹豫之际,精神链接里,灰影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带着警示意味的视觉片段共享!
片段里,是D-17宿舍内部的情景,视角很低(显然是灰影的视角)。画面中,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小心翼翼地翻动林默的铺位!动作熟练而安静,显然不是普通弃子或守卫!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紧接着,灰影的意念传来:他们身上,有和今天追你的人类,相似的味道。
内环的人!竟然直接摸到宿舍里搜查了!是在找那个旧笔记?还是其他东西?
林默心中一沉。宿舍那边也出事了!看来,对方是双管齐下,一边追踪他,一边搜查他的住处,目的就是要找出灰影的“秘密”或者他可能隐藏的东西!
必须立刻回去!灰影虽然有拟态伪装,但万一被那些人用特殊手段检测出来,或者被逼到不得不暴露……
他不再犹豫,迅速观察溶洞,寻找可能的出口。暗河是向下游流的,上游方向溶洞逐渐收窄。他注意到,在溶洞另一侧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的通风口似的孔洞,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和更淡一些的、属于外界废墟的微光透入。
就是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管道,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快速穿过溶洞,来到那个通风口下方。通风口离地约三米高,内壁粗糙,有可供攀爬的凸起。
他手脚并用爬了上去。通风口后面是一条向上的、狭窄陡峭的岩石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通行。他挤进缝隙,奋力向上攀爬。
爬了不知多久,缝隙逐渐变宽,前方终于看到了夜空和废墟的轮廓!他钻出缝隙,发现自己位于工厂区外围一处半坍塌的矮墙后面。这里距离他进入γ节点入口的冷却塔,已经隔了相当一段距离。
来不及喘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基地方向全速狂奔。必须赶在搜查宿舍的人离开之前回去,或者至少,要确认灰影的安全!
这一次返回,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选择了最短但也最危险的直线路径,好几次差点撞上游荡的低阶畸变体,都被他险险避开。身上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渗出,他也浑然不顾。
当他终于再次穿过塌陷区,翻回基地围墙内,踉跄着靠近D-17宿舍区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强迫自己放慢脚步,调整呼吸,抹去脸上过多的汗水和污迹,装作刚从外面解决完个人问题的样子,低着头走向宿舍。
宿舍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弃子还在沉睡。他走到自己宿舍门口,轻轻推开。
同屋的另外三个弃子睡得正沉,鼾声依旧。他的铺位看起来有些凌乱,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但并没有被翻得底朝天,显然是搜查的人事后又粗略整理过,不想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灰影呢?
林默心中一紧,快步走到自己铺位前。
只见那堆破衣服下面,灰影正蜷缩在那里,听到动静,小脑袋钻了出来,黑眼睛看着他,传递来“安全”和“他们走了”的意念,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陌生人的“气味”记忆片段,以及……对那些搜查者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
它没事。而且,似乎对那些闯入者记得很清楚。
林默松了口气,轻轻将它抱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它没有受伤,拟态伪装也完好无损。灰影蹭了蹭他的手,传递来询问他是否安全的意念。
“我没事。”林默用精神链接回应,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这一夜,惊心动魄。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找到了稳定的能量补给点(虽然过程曲折),确认了内环某些人(很可能是陈队长和吴研究员联手)已经按捺不住,开始采取更直接、更激烈的手段——追踪、搜查,双线并进。
对方的耐心不多了。监管期还剩十几天,他们想在监管期结束前,或者以监管期内“违规”、“异常”等理由,彻底解决他和灰影这个“麻烦”。
而他也向对方展示了,他和灰影,并非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地下管道里的那次“能量液反击”,虽然仓促,但应该也给对方留下了深刻印象。
接下来,将是更激烈的暗战。对方在明,他在暗(暂时)。但对方有资源和权势,他只有灰影和越来越紧迫的时间。
他必须利用好这最后十几天,尽快让灰影成长,消化那半罐能量液,同时,也要开始考虑,监管期结束后,或者说,在监管期结束前,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是继续隐藏,寻找机会逃离基地?还是……
林默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几件被翻动过的破衣服上,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也许,被动防守,永远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猎手以为猎物只能在陷阱中绝望挣扎时,或许,猎物已经悄然磨利了爪牙,准备反扑。
他轻轻抚摸着灰影,感受着它体内那潜藏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很快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和灰影能听见,“再等等。”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夜晚的行动和较量,或许从未停止。
而地下溶洞中那偶然发现的、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也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林默的心里。这片废土上,除了高高在上的基地,除了绝望挣扎的弃子,似乎还存在着其他生存的路径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