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死死盯着苏酒。
若是目光能化作实质,苏酒此刻大概已经被千刀万剐,片成了一盘下酒菜。
她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身体抖得像筛糠。
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恐惧有多恐惧。
可萧廷脑子里那个声音,却像几百只鸭子在同时在那叫唤,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瞪我?还瞪?亲完就不认账是吧?】
【这暴君眼神这么火热……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病?难道本姑娘天生丽质难自弃,刚才那一吻太过销魂,让他食髓知味,看上我的美色了?】
【哎,长得太美也是一种罪过,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呕——”
萧廷猛地扶住金丝楠木柱,胃部剧烈抽搐,喉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
那股子被强行触碰的滑腻感,混杂着脑海里苏酒自恋到极点的废话,对他造成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暴击。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耳朵却竖得老高。
左丞相嘴角抽了一下,陛下这是……被恶心吐了?
李公公手里的拂尘都在抖,陛下不近女色人尽皆知,但这反应未免太伤人自尊了。
这就叫“精神羞辱”?
萧廷听着四周那些压抑的呼吸声,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女人竟敢在心里如此编排朕!食髓知味?她也配!
“朕杀了你!”
萧廷反手抽出金吾卫腰间的佩刀。
寒光炸裂。
利刃撕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照着苏酒细嫩的脖颈劈下。
苏酒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刀风刮得脸颊生疼,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身体本能缩成一团,惨叫出声:“陛下饶命!奴婢知错——”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争鸣声响起。
长刀悬在苏酒脖颈上方半寸处,剧烈震颤,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萧廷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到极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试图用力,试图下压,试图哪怕是用刀气震死这个女人,可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某种规则瞬间抽空。
苏酒闭着眼等死,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来。
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萧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憋得通红,额角冷汗涔涔,握刀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苏酒愣了一秒,随即心底狂喜。
【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砍啊!你有本事砍下来啊!笨蛋暴君,不知道新手都有24小时无敌保护期吗?】
【系统诚不欺我,关键剧情人物不可死亡。别说你是皇帝,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今天也别想动姑奶奶一根汗毛!略略略,气死你个狗皇帝!】
萧廷握刀的手一僵。
新手保护期?
关键剧情人物?
这些古怪的词汇像钉子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她不仅笃定自己杀不了她,甚至还知晓某种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规则”。
方才控制自己身体亲她的,也是这个规则?
萧廷眼底杀意翻涌,理智却迅速回笼。
既是“保护期”,那便意味着有时效。
既是“规则”,那便有破解之法。
现在杀不了,那就留着。
他倒要看看,等这个该死的保护期过了,她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猖狂!
哐当。
萧廷松手,长刀砸在金砖上,火星四溅。
“滚起来。”
萧廷居高临下,声音阴寒刺骨,“既然这么想伺候朕,那就滚去御前伺候。朕要留着你,慢慢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酒立马戏精附体,重重磕头,哭得梨花带雨:
“谢主隆恩!奴婢一定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陛下!”
心里却在放鞭炮:【Nice!这波稳了!不仅没死,还成功打入暴君内部。等着吧,只要给我攒够墨水值,迟早把你这暴君改造成听话的小奶狗,让你往东不敢往西!】
听话的小奶狗?
萧廷嘴角狠狠抽搐,忍住把她嘴缝上的冲动,一甩衣袖,大步流星离开。
“退朝!”
……
一场闹剧收场。
苏酒被带回了养心殿偏殿。
李公公目送着那一抹玄色身影远去,老眼中精光闪烁。
陛下亲了她,吐了。
陛下要杀她,手软了。
陛下把她留在身边,说要“慢慢折磨”。
这哪里是折磨,这分明是相爱相杀的话本照进现实啊!
“哎哟,咱们万岁爷这棵万年铁树,总算是要开花了。”李公公一拍大腿,立刻招来几个心腹宫女,压低声音,“快,带苏姑娘去香汤沐浴。”
“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从里到外都要香。万岁爷今晚……怕是有大用。”
偏殿内。
苏酒关上门,整个人虚脱般滑坐在地。
“系统,滚出来!”
一行淡蓝色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浮现:【宿主,我在。】
苏酒点开面板,上面那行数据惨淡得令人发指:
【当前墨水值:0】
【提示:墨水值是修改剧情的唯一消耗品。获取方式:通过肢体接触或言语刺激,让关键人物(目前仅限暴君萧廷)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即可收集情绪值兑换墨水。】
苏酒嘴角一抽:“所以我想要活命,想要改剧情,就得不停地去招惹那个神经病?”
【正解。刚才那一吻,加上后续的心声刺激,您已获得新手体验墨水1点(已消耗)。若想再次修改,请尽快收集情绪值。友情提示:暴君情绪越激动,墨水值越高。】
苏酒绝望捂脸。
这哪里是穿书,这分明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在阎王桌上抢供品。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姑娘,收拾好了吗?”
李公公推门而入,脸上堆满了那标志性的褶子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粉色布料。
苏酒拎起那件衣服抖了抖。
只有两层纱。
甚至都不需要对着光,就能看清对面的墙。
“公公,这是……”苏酒眼皮狂跳。
“苏姑娘真是好福气。”李公公笑得意味深长,不由分说把纱裙塞进她怀里,“陛下还在御书房批折子,刚才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会儿正等着人去……消消火呢。”
苏酒:“……”
消火?
那个暴君现在的“火”,恐怕是想把她架在火刑架上烤的怒火吧!
夜色如墨。
苏酒被赶鸭子上架,换上了那身羞耻度爆表的纱裙。
初秋的夜风一吹,那叫一个透心凉。
她裹紧了外面的斗篷,被李公公一路推搡到了御书房门口。
“进去吧,苏姑娘。”李公公替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语重心长,“陛下脾气不好,您可得顺着点。只要把陛下的身心都伺候舒坦了,以后这后宫,还不就是您说了算?”
苏酒站在门口,看着那黑洞洞的御书房。
这哪里是去消火,分明是去送外卖,还是把自己送给怪兽吃的那种。
但想到那惨淡的“0”墨水值,苏酒一咬牙。
如果不刷分,等到保护期一过,萧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了她。
富贵险中求,拼了!
她抬脚跨过门槛。
身后大门“砰”地一声合上,彻底断了退路。
御书房内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墨汁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暗深处,一道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既然来了,还不过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