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死寂如坟茔。
“朕还没死。”
李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见过太多生死，知道咳血到这种程度意味着什么。
李靖看着这对父子，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的想法他能理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认同。
那些老兵确实需要安置，世家势力确实过于庞大。
但是，这种方式太过激进，风险太大。
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打破朝廷现有的权力平衡。
“卫国公。”李世民突然转向李靖，“你觉得太子这个提议如何？”
李靖心头一跳：“臣以为，此事利弊并存，需慎重考量。”
“说得更具体些。”
李靖咬咬牙：“任用老兵，确有其利。
他们忠勇可靠，与地方势力无牵连，确实是理想人选。
但是…”
“成立新的机构，涉及权力重新分配，恐会引起朝野震动。
臣以为，不如循序渐进，先从户部内部整顿开始。”
沉默半晌。
“起居郎何在？”李世民缓缓直起身子，那张原本威严的脸现在苍白如纸。
“臣在！”起居郎连滚带爬地上前。
“拟诏。”李世民一字一顿，“着内阁诸臣观之税务稽查司奏折，再下三省议一议。
对外宣扬，此议乃朕之所思所想。”
李承乾心头一震。
“武学院筹建之事，与税务稽查司之议，同举。”
李世民继续道，“再拟：合武学院、弘文馆，儒学院等，合建为长安稷下学宫，朕亲任祭酒，太子为副祭酒。”
起居郎的笔在纸上飞快划动，墨迹还未干就被呈到御案前。
李世民疲惫地扫了一眼，点头示意王全用印。
“药师。”李世民目光转向李靖。
李靖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刚才的震惊。
“你去将那些适合税务稽查任务的将士名单，列一个详细的单子奏上来。
奏折中，务必写明你对这些将士品性、能力的看法。”
李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臣领旨。”
“退下吧。”
李靖如蒙大赦，恭敬行礼后退出大殿。直到殿门关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李世民示意王全和所有侍从退下，偌大的两仪殿只剩下父子二人。
“承乾。”
“父皇。”李承乾上前几步。
“为父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李世民直视着儿子，没有任何掩饰，“你声望不够，届时恐不能完全掌握神器。”
“税收以及世家之事，不可太过。所用计谋，也不可过浅，过刚。”
李世民的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李承乾心上，“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
“税务稽查司，朕会全力推动。”
李世民一字一顿，眼中闪过决绝，“这把刀，由朕来挥！”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承乾全心养望。”
“去做好经济建设，去做让百姓及百官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让他们记住，太子是为他们考虑的。”
李承乾深深行礼：“儿臣明白。”
“退下吧。”李世民闭上眼，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枯槁的容颜和御案上那方带血的锦帕，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沉重。
......
李靖走出两仪殿时，夜色已深。
宫中的石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心头的沉重让他步伐沉缓。
刚才在殿内的那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突然吐血，更因为那对父子之间暗流涌动的较量。
“国公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靖回头，看到王全快步追了上来。
“王公公，陛下身体可还好？”
王全脸色依然苍白，摇摇头：“陛下让奴婢送您出宫，说有话要奴婢转达。”
李靖心头一跳：“陛下还有何吩咐？”
王全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陛下说，太子年轻气盛，行事冲动，望国公爷多加关照。
另外…”
“另外什么？”
“陛下还说，武学院的事务必上心。”王全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靖沉默了。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武学院培养将才，说到底还是在培养军方力量，而军方力量的归属，现在成了一个敏感问题。
皇帝此举在为太子铺路，而自己....
“臣明白了。”李靖点点头，“请王公公转告陛下，臣定会谨记圣意。”
王全松了口气，又道：“国公爷，奴婢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公公请说。”
“陛下今夜吐血，比以往都要严重。太医们都在殿外候着，只是陛下不让进。”
王全眼圈有些红，“国公爷是老臣了，您说，陛下这身子…”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靖心中一沉。
李世民的身体状况，他作为心腹重臣当然有所察觉。
只是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王公公，此事万万不可外传。”李靖严肃地说道。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王全连连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宫门口。
李靖上了马车，透过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皇宫。
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涌来。
皇帝身体不佳，朝中世家势力依然庞大，军中各部将领心思各异…这个看似强盛的大唐，实际上危机四伏。
而他李靖，作为军方领袖，该如何在这乱局中保持平衡？
....
“事情办的如何？”
“陛下，已经全给卫国公说了。”
“嗯，退下吧。”
李世民敲击着御案，心中暗道：“借查账之机，打击世家势力。
成立直属于太子的武装机构，再以老兵的忠诚为纽带，一举掌控朝廷财政命脉，好算计！
还办了什么报纸...新学，器具更迭....所图不小。”
“不过世家在户部的隐账...倒是可以借此清一清朝廷内部的蛀虫，为将来的科举埋子。
明年北征高句丽...倒是可以启用武学院的部分人....”
“改变税制，丈量田亩，摊丁入亩...科举制，步子太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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