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空的颜色

站在大楼外的广场上，林逸第一次认真地看这片天空。

三年了，他习惯了从地铁口到公司门口的十分钟路程，习惯了电梯里刷手机，习惯了工位前那块被空调吹得微微发黄的天花板。但很少抬头看天。

今天的天是灰色的。不是暴雨前那种浓重的铅灰，而是稀释过的、脏兮兮的灰，像是有人用橡皮在一张蓝纸上反复擦拭后的痕迹。

林逸打开手机银行APP。余额显示：47,328.51元。

这是他工作三年全部的存款。房租押一付三，上次交租是两个月前，下个月要再交三个月的，共计一万二。信用卡账单还有三千多没还。如果找不到新工作，这些钱大概能撑四个月。

四个月。他二十七岁，四个月后是二十八岁。

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逸，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条新鲜的鲈鱼。”

林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说“好”，想说“妈，我被裁员了”，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这周加班，下次吧。”

几乎在点击发送的同时，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没电——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也不是死机——因为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弹窗。

一个非常简陋的弹窗。

白底，黑色边框，像是二十年前Windows 95系统的风格。弹窗中央只有两行字：

【检测到强烈‘不想搞钱’意愿。】

【绑定‘超级亏损返现系统’吗？】

下面有两个按钮。左边是“是”，右边是“确定”。

林逸愣住了。他第一反应是手机中了病毒——可能是刚才在便利店连了公共WiFi，或者是之前下载的哪个APP有问题。他试图关掉弹窗，手指点击右上角，那里通常会有个“×”。

没有。

他又尝试点击“是”按钮，没反应。点击屏幕其他区域，也没反应。整个手机像是被这个弹窗劫持了，除了这两个按钮，其他操作全部失效。

“什么流氓软件……”林逸嘟囔着，长按电源键想强制重启。

还是没反应。

他站在广场中央，午后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了尾气和食物的气味。旁边有两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匆匆走过，其中一个正在打电话：“对对对，王总，这个方案我们一定能拿下……”

林逸低头看着手机。弹窗还在那里，简陋得可笑。

他的拇指悬在“确定”按钮上方。

三秒。

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