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聚餐选在市中心的重庆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蒸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艳辣的泡泡。队员们围坐一桌，气氛比训练室松弛得多，啤酒罐碰得叮当响。
乌厌坐在靠里的位置，左边是周慕深，斜对面是楚辞——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带着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都没系，随着夹菜的动作，领口时不时滑开，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线条。火锅的热气把他眼尾蒸出薄红，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慵懒。
“乌神，敬你！”ADC小队员红着脸举杯，“今天训练赛那波一打三太帅了！”
乌厌笑着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几滴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唇角滑下，被他用指尖随意抹去。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不自知的撩人。
楚辞坐在对面，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涮肉、夹菜、喝酒。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冷白皮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鼻梁挺直，薄唇紧抿，偶尔抬眼时，那双黑眸总是不自觉地在乌厌身上停留两秒，又飞快移开。
他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种精密操作。毛肚烫好了，他蘸了香油碟，正要送进嘴里。
桌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很轻。像是不经意的擦碰。
楚辞动作一顿。
紧接着，那触感又来了——这次不是碰，而是……用鞋尖，很轻地、带着某种试探性的，蹭了一下他的小腿外侧。
“啪嗒。”
楚辞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乌厌笑盈盈看过来的目光。那人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桃花眼弯成月牙，眼尾那抹红艳得像要滴血，在蒸腾的热气里美得惊心动魄。
——是故意的。
楚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冷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透出粉意。他慌忙低头去捡筷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颤，第一次居然没捡起来。
“楚队，”乌厌的声音隔着火锅的雾气传来，带着点被辣到后沙哑的甜，“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太辣了？”
他说这话时，桌下那只作乱的脚不仅没收回，反而变本加厉——这次是用脚踝内侧，轻轻蹭了蹭楚辞的小腿肚。丝质袜子的触感光滑微凉，蹭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楚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后背僵硬地绷着，脸上红得快要滴血，那双总是冷冰冰的黑眸此刻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乌厌。
他重新拿起筷子，死死捏着，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又硬又紧：“……不辣。”
“是吗？”乌厌笑得更深了，甚至还“好心”地把自己面前那碟香油推过去，“那楚队多吃点。”
说完，他总算收回了脚。
楚辞整个人都不好了。那股被触碰过的麻痒感还留在小腿上，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心口。他机械地夹菜，却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刚才桌下那大胆又隐秘的触碰，还有乌厌那双水光潋滟，仿佛能勾魂的眼睛。
他……他怎么敢……
可是……
楚辞抿紧唇，又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试图压下心头那阵滚烫的躁动。
而桌子的另一侧，周慕深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镜片后的眸光沉了沉，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他拿起公筷，仔细地从清汤锅里捞出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雪花肥牛，温柔地放进乌厌碗里：“少吃点辣，你胃不好。”
“谢谢深哥。”乌厌侧过脸对他笑，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慕深看着那笑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倾身，借着给乌厌倒饮料的动作，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几乎肩碰肩。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火锅的热气，形成一个温柔的包围圈。
“喝点豆浆，解辣。”他把温热的豆浆杯推到乌厌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别光顾着逗人，自己也要好好吃饭。”
乌厌眨眨眼，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嘴唇印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湿润的痕迹。
周慕深的视线落在那痕迹上，眸光更深了。
接下来整顿饭，周慕深几乎没怎么吃自己的，全程都在照顾乌厌。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妥帖，温柔得让人挑不出错。但他坐得越来越近，近到乌厌每次侧头说话，发梢都能扫过他的肩膀。
某次乌厌伸手去拿远处的香菜，不小心碰倒了周慕深的茶杯。茶水洒出来一点，弄湿了周慕深的手背。
“哎呀，对不起深哥。”乌厌连忙抽了纸巾要去擦。
“没事。”周慕深却抢先一步，直接用手指抹去了手背上的水渍。然后，在乌厌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做了一个让桌上所有人都静默一瞬的动作——
他端起了乌厌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果酒，就着乌厌刚才嘴唇碰过的位置，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动作行云流水，坦荡得像在喝自己的水。
哇哦。
楚辞那边传来“哐当”一声——是他猛地放下啤酒罐，力道大得桌子都震了一下。
其他队员纷纷低头猛涮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周慕深放下酒杯，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推了推眼镜，对乌厌温柔地笑了笑：“有点渴。刚刚没注意。不介意吧？”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乌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周慕深自己心里——
那口酒是甜的。
带着乌厌嘴唇的温度，混合着果酒的微醺，还有一点……乌厌身上特有的的冷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到胃里，然后更深处。
他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擦拭手背时，那瞬间触碰到的属于乌厌指尖的微凉。
如果……如果刚才碰到的不只是手背呢？
如果……
周慕深呼吸微滞，镜片后的眸光暗涌翻腾。他想象着那截莹白脆弱的脖颈，那颗鲜艳欲滴的泪痣，那张总是说着撩人话，饱满润泽的唇……
接吻的话……一定会是甜的。
带着果酒的香，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冷调气息，柔软，湿润，温暖。舌尖探进去的话，大概能尝到更深的，隐秘的甜味。他会微微颤抖吗？会发出细小的甜腻的声音吗？会像现在这样，用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自己吗？
“深哥？”乌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滚烫念头。他重新拿起公筷，又给乌厌夹了块虾滑，声音依旧温和：“怎么了？”
“你耳朵有点红。”乌厌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不是也辣到了？”
周慕深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果然在发烫。他轻咳一声，笑容有些无奈：“大概是……火锅太热了。”
桌对面，楚辞死死捏着筷子，盯着周慕深那只碰过乌厌酒杯的手，盯着周慕深发红的耳尖，盯着乌厌领口那片晃眼的白——
他猛地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声音又冷又硬，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乌厌看着楚辞消失在包厢门口的方向，又看看身边看似温柔实则心思翻涌的周慕深，最后瞥了一眼周围恨不得把头埋进火锅里的队员们。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脑海里，小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宿主，楚辞选手的心率在过去十分钟内平均值为112，周慕深选手为98。建议适当通风。以及……】
“以及？”乌厌在意识里笑着问。
他把最后一口果酒喝完，舌尖轻轻舔过湿润的下唇。
“好吧。”他在意识里轻声说，“知道啦。”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等楚辞从洗手间回来时，脸上的红晕总算褪去一些，但看乌厌和周慕深的眼神带着嗖嗖的冷气。周慕深依旧温和从容，只是给乌厌夹菜的频率明显更高了。
乌厌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又滑开一些，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桃花眼半阖着，像只餍足的、在暖洋洋灯光下打盹的猫。
只有桌下，那只穿着丝袜的脚，又悄悄伸过去，在楚辞的小腿轻轻勾了一下。
楚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转头瞪向乌厌，却见那人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周慕深给他剥好的虾，睫毛垂着，唇角弯着，一副无辜又乖巧的样子。
仿佛桌下那只作乱的脚根本不是他的。
楚辞咬着牙，耳根再次红透。
这一次，他没躲。
一顿火锅吃了快两小时。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乌厌被周慕深自然地护在身侧，楚辞则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背影写着“生人勿近”。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乌厌站在店门口等车，周慕深站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楚辞站在几步外，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没看这边，但乌厌知道，他一定在听。
“今天开心吗？”周慕深温声问。
“开心啊。”乌厌侧过脸对他笑，眼尾那颗泪痣闪闪发光，“火锅好吃，酒也好喝。”
周慕深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他伸手，很自然地帮乌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手指有意无意擦过那截白皙的脖颈。
“下次带你去吃另一家，他家的菌汤锅底你肯定喜欢。”
“好啊。”
车来了。
周慕深护着乌厌上了车，自己却没上。他站在车窗外，弯腰对乌厌说：“回去早点休息。”
然后，在乌厌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俯身，在乌厌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晚安。”周慕深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车窗升起。
乌厌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周慕深温柔的笑脸，又透过后视镜看到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这边的楚辞——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脑海里，小乐的声音轻轻响起：
【草莓蛋糕，加双倍草莓，对吗？】
“对。”乌厌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唇角却高高扬起，“还要加一句……”
【什么？】
“晚安呀，小乐。”
夜色里，车子缓缓驶离。
周慕深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亲吻乌厌额头时，那柔软微凉的触感。
楚辞恶狠狠地掐灭了烟，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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