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聪，字玄明，也有人叫他刘载，是刘元海的第四个儿子。

他母亲张夫人刚怀上他的时候，梦见太阳钻进自己怀里，醒过来就跟刘元海说了，刘元海只说了一句：“这是吉兆，别往外说。”

刘聪小时候就灵透，爱读书，博士朱纪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十四岁的时候，经史百家、《孙吴兵法》，已经没有他没读过的了；写得一手好的草隶，提笔就能成诗文，光是感怀的诗就有一百多篇，赋颂也有五十多篇。十五岁开始学武，胳膊像猿猴一样舒展灵活，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力气和速度，当时没人比得上。

二十岁在京城游历，京城的名士没有不愿意跟他结交的，乐广和张华更是把他当成奇才。

早先刘元海做北单于的时候，把他立为右贤王，跟着父亲四处打仗。后来刘元海称汉王，封他做大司马、大单于，管着尚书的事务，还在平阳西边设了单于台。

永嘉四年，刘元海病得重了，还是让刘聪做大司马、大单于，也还是管尚书事，单于台也照旧设在平阳西。等刘元海一死，刘和继位，刘聪就联合了刘和的中护军靳准、右卫王沈，带着兵打进宫里，在光极殿的西室杀了刘和，自己当了皇帝，改年号叫光兴。

刘聪刚坐上皇位，就派王弥、刘曜带人打洛阳，永嘉五年，洛阳破了，晋怀帝司马炽被抓到了平阳，封了会稽郡公，待遇和三司一样。

刘聪把晋怀帝叫来喝酒，问他：“你当年做豫章王的时候，我跟着王武子见过你，王武子把我指给你看，你说早就听过我的名字，还送了我柘木弓和银砚台，你还记得吗？”

晋怀帝趴在地上说：“臣怎么敢忘，只恨那时候没认出陛下的龙颜。”

刘聪又问：“你们司马家的人，怎么把自家人杀得那么狠？”

晋怀帝说：“这是天意，如果晋家的人都能顺着陛下，怎么会有今天？要是我们一家人不窝里斗，陛下又怎么能得到这天下？”

刘聪听了很高兴，把晋惠帝的羊皇后赐给了他，做会稽国夫人。

建兴四年，刘聪派刘曜打长安，长安破了，晋愍帝司马邺也被抓到平阳，封了怀安侯。

刘聪在光极前殿请大臣喝酒，让晋愍帝给众人倒酒、洗酒杯，还让晋愍帝给自己拿衣服、举华盖，晋国的旧臣看着，大多哭出了声，尚书郎辛宾抱着晋愍帝大哭，刘聪让人把他拉出去斩了。

刘聪一共当了九年皇帝，这辈子都泡在酒色里，后宫里正经封的皇后就有七个，还另外设了上皇后、左皇后、右皇后，排场和皇后一模一样。到他病得快不行的时候，才把儿子刘粲立为皇太子，让刘粲当相国、大单于，管着朝政。太兴元年，刘聪死了，谥号是昭武皇帝，庙号烈宗，葬在宣光陵。

刘聪杀了晋怀帝之后，晋国人在长安立了秦王司马邺，就是晋愍帝。刘聪气晋国人还敢立新君，咸和元年，派刘曜、赵染再打长安，赵染仗着自己勇猛，贸然进军，在新丰被索綝打败了，刘聪把他骂得厉害，赵染又羞又气，带着精锐的骑兵连夜偷袭长安外城，烧杀一通之后走了，晋愍帝躲去了射雁楼才逃过一劫。

那时候刘琨占着晋阳，和鲜卑拓跋氏联手，一直是汉赵的祸患，刘聪派刘粲、刘曜打晋阳，令狐泥带路，刘琨守不住，逃去了常山，晋阳就丢了。没过多久拓跋猗卢带着兵来救，刘曜打了败仗，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脚，全靠部将傅虎把自己的马给他，才保住性命，傅虎战死在了乱军里。刘聪听说刘曜败了，只可惜傅虎，追封傅虎做幽州刺史，还封了傅虎的儿子做侯。

麟嘉元年，刘聪让儿子刘粲做相国，管着所有的事，不管大事小事都由刘粲来定，他自己躲在深宫里，只喝酒玩女人。他立了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靳月光、靳月华做左右皇后，还另外设了上皇后的位置，连宦官王沈的养女都当上了皇后，后宫里的混乱，没人能管得了。

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等人来劝刘聪，说“后宫这么乱，宦官又专权，迟早要出事”，刘聪大怒，把王鉴这些人抓起来斩了。太宰刘易、大将军刘敷接着来劝，刘聪不听，刘易气得发病死了，刘敷也跟着病死。

麟嘉三年，刘聪病得没法管事了，刘粲和靳准一起商量，假传诏书杀了皇太弟刘乂，刘乂一向得匈奴豪族的人心，听说他死了，这些人都憋着怨气。等刘聪一死，刘粲继位，靳准又杀了刘粲，把刘氏的宗室杀得干干净净，还挖了刘聪的宣光陵，烧了汉赵的宗庙，汉赵的根基，就这么从内部烂透了。

刘聪称帝的第二年，曾经出去打猎，让晋愍帝做车骑将军，拿着戟在前面开路，路上碰到了晋国的旧臣，有人看着看着就哭了，刘聪听见了，心里不痛快。

麟嘉二年，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又让晋愍帝倒酒、洗酒杯，还让他举华盖，晋国的旧臣庾珉、王隽哭出了声，刘聪立刻就毒杀了晋愍帝，又把庾珉、王隽等十几个人斩了。这一年闹大蝗灾，平阳、冀州、雍州最严重，老百姓饿得人吃人，司隶部里死了三万多人，但刘聪给后宫的赏赐还是没有节制，靳月光等人做一件衣服，就要花掉上万金。

当时刘聪的中常侍王沈、宣怀这些人，都靠着刘聪的宠信掌权，刘聪对他们说的话，没有不听的。王沈这些人诬告特进綦毋达、太中大夫公师彧谋反，刘聪连查都不查，就把这些人抓起来斩了，还把他们的妻儿活埋了。侍中卜干哭着来劝，刘聪生气，把卜干贬成了平民。

刘聪曾经想要立刘姓的女子做皇后，让中常侍宣怀去太常那里问礼仪，博士朱纪、呼延攸说：“当年晋武帝立皇后，要纳采、问名，都要派使者拿着符节，还要选好日子。”

刘聪冷笑：“我是天子，难道要像晋朝人那样胆小，守这些寻常的规矩？”

他让身边的人斥责朱纪他们，朱纪这些人吓得趴在地上磕头，才保住性命。

还有一件事，刘聪的儿子刘约死了，刘聪哭得很伤心，说：“自从先帝以来，我还没这么伤心过。”他给了刘约超出规制的葬礼，追封刘约为秦王，谥号献哀，还让艺人在刘约的灵堂前日夜歌舞，过了很久才停下来。

刘聪立樊氏做上皇后，樊氏是侍中刘殷的女儿，刘殷是刘聪的舅舅，刘聪娶了刘殷的女儿还不算，还娶了刘殷的孙女。太宰刘易来劝他，刘易说：“陛下娶舅舅的女儿做皇后，还娶舅舅的孙女，天下人都会议论的，这也不合礼法，希望陛下改过来。”

刘聪说：“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吗？何况匈奴的风俗，和中原本来就不一样，你别多嘴。”

刘易说：“陛下既然坐了中原的皇位，就该守中原的礼法，要是只守匈奴的风俗，怎么能让天下人服气？”

刘聪甩袖子站了起来，刘易也气冲冲地走了，回家之后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死了。

那时候刘曜围着长安，晋愍帝派人向凉州的张寔求救，张寔派将军王该带着五千步骑兵过来，王该到了长安，和索綝一起守城。刘聪听说了，派人告诉刘曜：“长安城小但结实，你别贸然进攻，围着就行，等他们粮食吃完了，自然会败。”

刘曜说：“陛下不用担心，长安的兵不过几万，粮食也快吃完了，我肯定能破城。”

刘聪只说：“你自己留心，别出事。”

刘曜就把长安围得死死的，断了城里的粮道，城里的米一斗能卖二两金子，老百姓开始吃人，死了一大半。

晋愍帝走投无路，只能投降，刘曜把晋愍帝送到平阳，刘聪坐在光极殿上受降，问晋愍帝：“你当年做豫章王的时候，我在洛阳见过你，现在你成了我的臣子，有什么想说的？”

晋愍帝说：“臣罪该万死，陛下要是能饶我一命，臣一定尽力做事。”

刘聪又问：“你们司马家自相残杀，才落到今天的地步，你知道吗？”

晋愍帝说：“臣不知道，希望陛下教我。”

刘聪说：“你父亲惠帝昏庸，贾后乱政，诸王互相攻打，这就是晋朝灭亡的原因。”

晋愍帝趴在地上磕头谢罪。

刘聪在位第五年，平阳地震，大风把树连根拔起，宫室塌了，死了一万多百姓，刘聪根本不当回事，让人搬来一百斛美酒，摆在后宫里，和宠爱的姬妾喝酒作乐。

当时还闹大旱，黄河、汾河都干了，老百姓饿死的不计其数，司隶校尉陈元达来上奏：“现在灾异一件接着一件，老百姓活不下去了，陛下应该停了后宫的奢靡，减少园林的花费，开粮仓救济百姓。”

刘聪大怒：“你敢违抗我的意思！我是天子，天下都是我的，怎么会舍不得这点东西！”

陈元达说：“陛下把天下当作家，把百姓当作子女，现在子女死了，父亲却不管，怎么能稳住天下？”

刘聪更生气了，让人把陈元达拉出去斩了，陈元达抱着堂下的树大喊：“我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可惜陛下的江山！”

靳准、王沈这些人磕头求刘聪饶了陈元达，刘聪的火气才稍微消了一点，免了陈元达的死罪，但始终不肯开粮仓救济百姓。

但刘聪也不是一直昏庸，他也有看得清楚的时候。

当初王弥和刘曜一起打下洛阳，王弥想占着洛阳自己当皇帝，刘曜生气，烧了洛阳的宫室，王弥记恨刘曜，就派人向石勒投降，石勒杀了王弥，收了王弥的兵。刘聪听说之后，气得要去打石勒，侍中刘乂劝他：“石勒虽然有罪，但现在晋朝还没灭，如果打石勒，石勒一定会和晋朝联手，反而会成更大的祸患，不如饶了他，让他为我们做事。”

刘聪一下子就想通了，派人封石勒做镇东大将军，石勒之后果然不敢反叛，还帮着汉赵灭了不少晋朝的残余势力。

麟嘉元年的秋天，平阳的夜里有一片红光照亮了整个天，亮得像白天一样，没多久又起了黑云，盖住了红光，接着落下的冰雹像斗一样大，砸毁了宫室的屋脊，院子里积了三尺深的水。

那时候刘聪正和上皇后樊氏在逍遥台喝酒，看着这场灾异，居然笑着说：“这是天给我摆的乐子，你陪我跳一支舞。”

樊氏说：“天出了这样的异象，恐怕不是好事，陛下还是小心些。”

刘聪只说：“我是天选的天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让人奏乐，和樊氏对着跳舞，鼓乐的声音，整个平阳城都能听见。

还有一次，刘琨把自己的儿子刘遵送到拓跋猗卢那里当人质，求拓跋猗卢帮着打汉赵，拓跋猗卢派儿子六修带着几万兵帮刘琨，刘琨带着兵打晋阳，刘曜带着兵挡，在汾东打了一仗，刘曜败了，逃回平阳。刘聪把刘曜叫过来，刘曜说：“臣轻敌打了败仗，愿意领死。”

刘聪说：“打仗本来就有输有赢，你不用放在心上，整顿兵马再打就是了。”

刘曜说：“陛下这么宽厚，臣一定拼死报答。”

刘聪给了刘曜五万兵，让他再打晋阳，这一次刘曜打赢了，刘琨逃去了鲜卑段氏那里。

第九章：刘聪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