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内
派蒙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好奇心彻底压倒了恐惧,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围着带土问个不停:
“带土带土!你那只会转的红眼睛就是‘写轮眼’吗?好酷!能看多远?能透视吗?”
“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那里也有七神吗?也有元素力吗?”
“忍者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厉害?你那个‘神威’还能变出其他东西吗?”
带土耐心地回答着派蒙那些天真又跳跃的问题,尽量用提瓦特人能理解的比喻来解释忍术和查克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卸下伪装后的淡淡疲惫与……一丝轻松。
空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才会插话,问出的问题却往往一针见血: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们发现真实的你,还是害怕……再次失去?”
“如果一直找不到你要找的线索,你会离开吗?”
带土没有回避这些尖锐的问题,他坦诚了自己过往的偏执与错误(除了隐去了具体细节和涉及忍界的关键信息),承认了内心的恐惧与迷茫,也坦言在找到确切线索或确定前路彻底断绝之前,他会继续留在提瓦特,留在……他们身边?这种坦诚的对话,无形中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派蒙开始自然地叫他“带土”,空虽然还保留着一点审慎,但眼神中的戒备和失望已然消散。
然而,这短暂的和解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
囚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芙宁娜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咳咳!”芙宁娜清了清嗓子,摆出庄严的架势,“经过本水神与最高审判官的商议,决定明天上午在欧庇克莱歌剧院,对你们三人——旅行者、派蒙,以及这个……戴回面具的怪人(她瞥了一眼被带土匆忙重新戴上的面具,似乎有点不满他没以真面目示人),进行公开审判!罪名包括但不限于:扰乱法庭、协助劫囚、袭击执法人员!你们准备好接受枫丹律法的公正裁决吧!”
她的话语依旧充满戏剧性的抑扬顿挫,但带土的写轮眼在面具下无声转动,清晰地“看”到:她身上依旧没有丝毫强大的能量波动,心跳在故作镇定下略微加速,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着。更重要的是,在她宣布“审判”时,她的目光飞快地、几不可察地瞟了那维莱特一眼,那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依赖的脆弱和……心虚?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就在芙宁娜准备继续发表她那套“正义宣言”时,带土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用回了宇智波斑那低沉而具有压迫感的声线,却将矛头指向了那维莱特:
“最高审判官阁下,在明日那场必然引人注目的审判之前,我能否与您……单独谈几句?关于今日谕示机那堪称荒谬的判决,关于枫丹如今面临的‘预言’困境,或许……也关于您身边这位水神大人的……某些‘特殊情况’。”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目光锐利地扫过芙宁娜。
芙宁娜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但立刻用更夸张的愤怒掩饰:“你、你什么意思?想挑拨离间吗?那维莱特,别听他的!这种罪犯的话怎么能信!”
那维莱特深邃的眼眸看向带土,又看了看明显有些慌乱的芙宁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绪。他沉默片刻,对芙宁娜说道:“芙宁娜女士,请稍作回避。我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可是!他……”
“请。”那维莱特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芙宁娜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带土一眼,又用混合着担忧和警告的眼神看了看那维莱特,终究还是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囚室,铁门在她身后半掩。
室内只剩下四人。带土不再犹豫,直接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双奇异而严肃的眼睛。他没有再用伪装的声音,而是以宇智波带土的身份开口道:
“那维莱特阁下,我的眼睛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能洞察能量与本质。从我第一次见到芙宁娜女士起,我就无法从她身上感知到任何……符合‘尘世七执政’这一身份应有的、磅礴而独特的能量气息。她更像一个……被精巧装饰的普通人类,甚至更脆弱。她的一切威严、一切力量表现,都建立在表演和某种……或许是道具或仪式的支撑上。这点,空和派蒙应该也有所察觉。”
空点了点头,沉声道:“她的行为举止确实矛盾重重。时而高高在上,时而又显得……外强中干。在码头,在林尼的魔术表演前后,她的反应都有不自然之处。”
派蒙也飞过来小声说:“对呀对呀,有时候感觉她好像很害怕,但又硬要装出很厉害的样子……”
那维莱特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却掀起了微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囚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结。
“……我并非毫无所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五百年来,芙宁娜女士一直以这种方式存在。我尊重她的选择,也守护着枫丹的秩序。但谕示机今日的异常判决,以及近期诸多事件的巧合……确实令人生疑。”他看向带土,“你指出这一点,想要什么?换取你们的自由?还是别的?”
“首先,我需要你们暂时撤销对空和派蒙的指控,他们是无辜的。”带土直视那维莱特,“其次,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便利,让我们能私下调查芙宁娜女士的真实情况,以及谕示机判决异常的根源。我怀疑,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联系。最后……”他顿了顿,“关于我劫走的那位执行官‘公子’……”
就在他准备提出用部分情报换取那维莱特对公子事件的暂缓追究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异样感,顺着与神威空间的联系,猛地刺入他的意识!
消失了!
不是离开,不是隐匿,而是存在本身被突兀地“抹除”了!前一秒还能模糊感应到的、属于达达利亚的查克拉与深渊力量混杂的独特气息,在神威空间的某个坐标点,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瞬间无踪!
带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右眼的写轮眼骤然收缩。
“怎么了?”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带土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沉了下去:“……公子,不见了。”
“什么?”空和派蒙都愣住了。
“我把他暂时安置在我的特殊空间里,那是一个独立的时空间,没有我的允许,理论上无人能进出,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带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现在,他的气息完全消失了。空间里只留下了一丝……异常波动的残留,那种感觉……不像是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像寻常的空间转移。”
那维莱特的眉头深深皱起:“你的意思是,在你的掌控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另一个‘空间’里,凭空消失了?”
“虽然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带土握紧了拳头,左臂的伤处又传来隐痛,“那空间与我的眼睛紧密相连,任何大的扰动我都能感知。这种彻底的、无痕迹的消失……除非有远超我理解的力量介入。”
这个消息让气氛更加凝重。公子不仅是愚人众执行官,更是谕示机异常判决的焦点。他的神秘失踪,让本就迷雾重重的事态更加诡谲。
空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那维莱特先生,带土的发现,还有公子的失踪,都说明枫丹正面临着超乎寻常的危机。芙宁娜女士的状态、谕示机的异常、预言的压力、原始胎海之水的重现……这些很可能都是同一张大网上的节点。当务之急,或许不是审判我们,也不是立刻追查公子,而是应该先查清问题的核心——芙宁娜女士,她究竟是谁,她在隐瞒什么,以及这隐瞒是否与枫丹的危机息息相关。”
他看向带土:“带土,你的能力或许能帮上大忙。而我和派蒙,也可以从其他角度进行调查。”
那维莱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背负着守护枫丹律法与秩序的重任,但眼前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律法能处理的范畴。预言步步紧逼,神明疑似异常,裁决机器出错,执行官离奇消失,还有原始胎海之水的阴影……这一切,都需要跳出固有的框架。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暂时‘释放’你们,以‘配合调查’的名义。”那维莱特沉声道,“但不能让芙宁娜女士立刻知晓。她的情况……需要谨慎处理。我会为你们提供一些有限度的便利和必要的掩护。至于公子失踪一事……”他看向带土,“我需要你提供关于你那‘空间’的详细信息和残留的异常波动特征,这或许能成为线索。在查明真相之前,对你们的指控将暂时搁置。”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带土:“但我需要你保证,不会利用这次机会再次做出危害枫丹安全或公然违反律法之事。否则,我将亲自追缉。”
带土点了点头:“可以。我也需要时间去确认我的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协议达成。那维莱特迅速安排了一个看似“临时转移关押地点”的方案,实际上将三人从梅洛彼得堡的秘密通道带离,暂时安置在沫芒宫一处僻静的安全屋内。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那维莱特问。
空已经有了计划:“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芙宁娜女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暴露出她真实状态或秘密的机会。或许……可以设计一个‘局’。”
带土却摇了摇头:“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回我的空间一趟。公子消失得太诡异,我必须亲自检查残留的痕迹,看能否找到线索。这或许也与枫丹的异常有关。” 他看向空和派蒙,“调查芙宁娜的事,可能要先交给你们了。我会尽快回来与你们汇合。”
空理解地点了点头:“小心。”
派蒙则担心地说:“带土,你的伤还没好,那个空间里会不会有危险呀?”
带土心中一暖,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扬:“放心,那毕竟是我的领域。我会注意。”
没有再多言,带土走到房间角落,确认周围无人监视后,右眼写轮眼聚焦。
“神威。”
空间漩涡无声浮现,将他吞没。
下一刻,他已然置身于那熟悉又孤寂的灰色空间——神威的领域。这里依旧空旷,漂浮着一些他收集的杂物和武器卷轴,但原本安置达达利亚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带土立刻凝神感应,写轮眼全力催动,捕捉着空间中每一丝残留的能量印记。公子的气息确实消失得干干净净,但在那个坐标点,空间结构本身却残留着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极度不安的“扭曲感”。那不像攻击造成的破坏,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空间规则本身的短暂“覆盖”或“渗透”后留下的涟漪。
他蹲下身,手指虚按在那片异常区域的空中。闭上眼,集中全部感知。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影像”和“感觉”逆流进他的意识——
深海的幽暗……星空的低语……庞然巨物的阴影……某种古老、饥饿、渴望“回归”的意志……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冰冷而漠然的“注视”。
带土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鲸鱼……深渊……还有……” 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公子与吞星之鲸的联系,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险。而这次失踪,恐怕并非意外或外敌劫持,更像是……某种建立在公子自身秘密之上的“牵引”或“召唤”!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解析时,左臂的伤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查克拉的紊乱打断了他的深入感知。
“啧……还是太勉强了吗。”带土捂着左臂,脸色苍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残留着不祥波动的空间坐标,将它的特征牢牢刻印在记忆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发动神威离开了自己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