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时光,于神国而言不过弹指。
而林晚的声威,亦随着时间沉淀,愈发深不可测。
她依旧深居简出,却无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这一年,十七皇子林羡,正式年满十六。
他的生辰,不再只是局限于宫闱的家宴,而是一场牵动朝野的盛典。
皇帝将在今日,于太庙之前,册封林羡为神国太子。
晨曦微露,太庙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各国使节于观礼台翘首。
无数百姓挤在远处允许观望的界限外,引颈张望。
礼乐庄严肃穆,回荡在巍峨的殿宇之间。
吴邪站在皇子队列的前列。
他穿着亲王规制的礼服,身姿挺拔,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沉静,唯有微微抿起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复杂。
他看着前方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尽头,那个缓缓走上高台的少年。
林羡。
六年前那个还会赖在阿姐怀里撒娇、需要她捏着脸颊叮嘱用功的孩童,已彻底褪去了稚气。
他身量抽高,几乎与吴邪比肩,穿着一身特制的、绣着四爪蟠龙的玄色太子礼服,头戴七旒冕冠。
面容继承了皇室一脉的俊美,却又比皇帝多了几分精致,比林晚少了几分秾丽,是一种干净清朗的少年俊逸。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目不斜视。
面对着万千目光、浩荡天威,没有半分怯场,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大气。
吴邪看着林羡。
他看着他一步步踏上高阶,在皇帝面前跪拜,聆听圣训,接过象征储君之位的金册宝玺。
礼官洪亮的声音宣告着神国未来的主宰。
恍惚间,吴邪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晚。
成为她名义上的哥哥后,他督促她功课。
她其实很聪明,却总爱偷懒。
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地喊“哥,再讲一遍嘛”。
他总是板着脸,心里却早已软成一片。
无数个深夜,他房间灯亮着,她在旁边的小桌上写字,困得小鸡啄米。
他便会放下自己的书,轻轻拍她的背,低声说:“睡吧,明天再写。”
她会迷迷糊糊靠过来,嘟囔着“哥哥最好了”。
那时,保护她、让她无忧无虑,是他最大的心愿。
她渐渐长大,吸引的目光越来越多。
他开始变得焦躁,驱赶每一个靠近的狂蜂浪蝶。
他会因为她对某个帅气的男人多笑了一下而整晚闷闷不乐,会因为她收了别人的礼物而暗自气恼。
他告诉自己,这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是怕她受伤害。
可内心深处,有一种更灼热、更私密的情绪在滋生。
他贪恋她毫无防备的依赖,厌恶任何可能取代他位置的人。
直到那个卷轴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神国。
她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妹妹,强大、冷酷。
她还是他的晚晚,只是他不愿承认,她不在需要他了。
他悲哀地发现,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是否需要他,他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那份感情,早已在年复一年的相处、担忧、嫉妒与仰望中,扭曲发酵。
“礼成——!”
山呼海啸般的“太子千岁”将吴邪从纷乱的回忆中惊醒。
高台之上,林羡已转身,面向百官万民。
少年太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吴邪的心,却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他知道,林羡对林晚的感情,恐怕也早已扭曲变质。
那不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的仰慕。
他爱她。
林邪也爱她。
这深宫之中,皇权之侧,血缘的纽带早已名存实亡,道德的约束在绝对的心动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都被同一个人吸引,囚禁,无法挣脱。
作茧自缚罢了……
册封大典继续,繁复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典礼结束时,吴邪随着人流退场。
他看见林晚在宫女侍卫的簇拥下,正微笑着向林羡走去,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冕旒。
林羡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嘴角扬起一个全然信赖与愉悦的弧度,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追着她跑的孩童。
画面温馨。
吴邪却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默默转身,朝着自己王府的方向走去。
而他,甚至连争抢的资格,都因为那层可笑的“兄妹”枷锁,变得暧昧而艰难。
这份无望的爱恋,或许才是他在这场穿越中,所承受的最残酷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