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起身告辞时,黑瞎子送她到庭院。
“殿下以后若对星象有兴趣,随时可来。”
他站在那丛夜魇玫瑰旁,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
“会的。”
林晚点头,目光再次落向那黑色的花朵,
“它们真的很美。”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竟徒手折下了开得最盛的那一朵“夜魇玫瑰”。
尖锐的刺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渗出。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仔细地剔除了最扎手的几根刺,然后将那朵危险而美丽的花,递到了林晚面前。
“既然喜欢,便赠与殿下。”
他的手指还染着血,衬得那黑色的花瓣愈发妖异,
“只是要小心,它的刺,和它的美一样,不容小觑。”
林晚看着他染血的手指,又看看那朵凝聚了夜色与鲜血的玫瑰,没有立刻去接。
她抬起眼,望进黑瞎子镜片后的眼眸。
一种……想要亲手栽培、引导、最终完全掌控这朵“坏玫瑰”的欲望被放大。
她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朵玫瑰。
指尖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他未干的血迹,温热而黏腻。
“谢谢老师的礼物。”
她将玫瑰凑近鼻尖,嗅到一种冷淡又勾魂的奇异香气,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黑瞎子看着她收下玫瑰,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最深处。
“期待看到它能在殿下手中,绽放出更惊人的模样。”
离开卜星阁,坐上回宫的马车。
林晚把玩着手中那朵夜魇玫瑰。
张起灵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那朵花和她指尖残留的些许红痕,眼神沉静无波。
林晚笑了,那笑容混合着愉悦、玩味和一丝冰冷的兴味。
这个神国,越来越有趣了。
被无数人注目、争夺、或试图掌控的“坏玫瑰”,很乐意让这场游戏。
变得更加绚烂、危险。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阻隔,只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透过马车雕花的窗棂,在昏暗的车厢内投下破碎的光斑。
马车在神都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规律而单调,衬得车内愈发沉寂。
林晚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朵黑瞎子赠与的“夜魇玫瑰”。
妖异的花瓣在晦暗光线下泛着暗红流光。
方才接过时,花茎上未剔净的、最细小的尖刺,在她葱白的食指侧面划开了一道极细微的口子。
当时不觉得,此刻静下来,那细密的刺痛感才清晰起来,伴随着一丝微凉的、属于植物汁液的触感。
伤口实在太小,连血珠都只是极淡的晕红,几乎看不真切,更像是不小心沾染的胭脂。
她垂眸看着那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有些漫不经心。
对面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张起灵却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起身动作,只是如同影子流动般。
顷刻间便单膝跪在了林晚身前的车厢地板上。
这个姿态恭敬而顺从,头颅微垂,黑色的碎发挡住了他大半神情。
他伸出手,动作却带着一种与恭敬姿态不符的、不容拒绝的力度,轻轻握住了林晚那只受伤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刀习武留下的薄茧,掌心温度偏低,却干燥稳定。
林晚有些意外,指尖微微蜷缩,但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粗糙的质感,以及那近乎虔诚的专注。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食指那抹淡红上。
他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小卷素白洁净的、浸过药液的软纱。
他松开握着她手背的手,转而用两指极其轻柔地捏住她的指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稳固又不至于让她感到不适。
然后,他用那截软纱,开始细致地缠绕她受伤的指节。
他的动作非常慢,非常仔细。
纱布边缘修剪得整齐服帖,最后打了一个小巧而牢固的结。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轻缓,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包扎完毕,他却没有立刻放开。
而是用拇指的指腹,极轻地、近乎抚慰地,摩挲了一下包扎好的纱布边缘,似乎在确认是否平整。
又似乎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松开手,重新退回到对面的阴影里,恢复成那个沉默如磐石的护卫姿态,仿佛刚才那细致入微的举动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香,和林晚指尖那圈整齐的白,证明着片刻前发生的一切。
林晚抬起手,看着被包扎得妥帖甚至堪称艺术品的食指,那抹碍眼的红痕已被完全遮盖。
她动了动手指,纱布贴合紧密,丝毫不影响灵活。
她抬眼,望向阴影中的张起灵。
他依旧垂眸静坐,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玫瑰的冷香与伤药的淡苦气息微妙交织。
林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