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玄穹界,神都。
重返神都,公主殿下归来引起的轰动丝毫不亚于半年前。
她的魅力似乎因这趟深海之行而更盛。
所到之处,痴迷的目光有增无减。
位于神都观星台附近,那座不起眼却闻名遐迩的“卜星阁”。
黑瞎子,黑昀。
他是神国最神秘的卦卜师,也是她幼弟林羡的启蒙老师之一,更在多年前,因一次偶然的卜算与皇室结下渊源,被默许可以出入宫闱,教导当时尚且年幼、对星辰命理显露出异常兴趣的林晚。
马车并未直接回宫,而是拐向了观星台的方向。
林晚挥退侍从,只带着如同影子般的张起灵,踏入了卜星阁清冷寂静的前庭。
这里与她华丽喧闹的宫殿截然不同。
庭院深深,种满了罕见的星夜兰和引魂草,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药草与陈旧书卷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一角,用特殊水晶罩小心呵护着的几丛玫瑰花。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近乎黑色的“夜魇玫瑰”。
花瓣边缘泛着暗红,如同凝固的血,在晦暗光线下妖异而美丽。
林晚记得,很多年前,黑瞎子刚开始教她认星轨时,
“这里缺了点生气,该种点东西。”
她当时随口接道。
“种玫瑰吧,最艳的那种。”
没想到,他真的种了,还是这种危险又迷人的品种。
她走近水晶罩,指尖隔空描摹着玫瑰凌厉的花瓣轮廓。
“殿下这么感兴趣?”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磁性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晚回头,看到黑瞎子斜倚在廊柱下。
他还是那身宽大的星纹黑袍,脸上架着那副奇特的水晶片。
嘴角噙着惯有的、仿佛什么都看透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笑。
“先生。”
林晚微微颔首,姿态是公主的矜持。
眼神里却带着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
属于“学生”对“老师”的一丝熟稔与挑衅。
“看来我不在的这半年,老师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精心饲养,不敢怠慢。”
语气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人呢。
黑瞎子踱步过来,站定在她身侧。
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礼仪上的分寸。
他的目光扫过她。
“海之国水土养人,殿下愈发……光彩照人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光彩照人”几个字,在他口中念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扭。
“不及黑先生这里,星辉常驻,别有一番洞天。”
林晚转身,面向他,“羡儿近日功课如何?没给你惹麻烦吧?”
“小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黑瞎子引着她向阁内走去,张起灵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外。
“倒是殿下您,”
他推开一扇沉重的、刻满星图的木门,里面是布满星辰仪和古老卷轴的书房。
“缺席了半年的星象推演课,怕是生疏了。”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悬浮的明珠和窗外透入的星辉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陈旧纸张和特殊墨水的味道。
这里是她以前常待的地方,黑瞎子会在这里教她观星、卜卦、解读那些晦涩的命理符文。
“生疏了,所以回来补课。”
林晚很自然地走到一张熟悉的案几前坐下,仿佛从未离开。
她抬头看向黑瞎子,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是不知道先生还愿不愿意教我这个……逃课半年的学生?”
黑瞎子低笑一声,走到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的星图。
“教,当然教。”
“殿下可是我最‘特别’的学生。”
课程开始了。
黑瞎子的讲解依旧深入浅出,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却又直指核心的风格。
林晚很快找回了状态,甚至因为深海半年的经历和自身力量的隐约增长,对某些星象与命运的关联有了更 直觉性的理解。
偶尔提出的问题或见解,让黑瞎子眼中异彩连连。
“这里,”
林晚指着星图上一处复杂的交汇点,
“贪狼与破军同宫,辅以暗月……主杀伐与颠覆,但边缘又有天贵星余晖缭绕,是否意味着,这场变动中,会有一位因其而改写结局?”
黑瞎子凝视着那星图,又凝视着她因专注而微亮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伸手,隔着案几,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星图纸。
“殿下,”
他的声音低了些,
“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星图。或许会因为一个念头,一次选择,就让整个星轨偏移。”
“比如?”
“比如,”
黑瞎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他身上那种混合着药草、清晰地传来,
“一颗原本注定在边缘晦暗的星辰,突然爆发出连紫微帝星都无法忽视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搅动了既定的轨迹。”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你说,这颗星,是该被抹去,还是该被……小心地纳入新的星图之中?”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林晚面上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那要看,掌控星图的人,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了,不是吗,老师?”
她叫他“老师”,而不是“先生”。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黑瞎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课程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