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年前,神国边缘,臭名昭著的“斗兽天渊”。
这里并非真的深渊,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地下角斗场。
污秽、血腥、疯狂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看台上挤满了寻求刺激的人,嘶吼声、尖叫声、下注声震耳欲聋。
角斗场中央,铁笼之中,关押着今日的“压轴货”。
一头刚刚成年被捕获的“幽冥影狼”与一个……人。
那少年蜷缩在角落,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
他有着一张过分俊美却麻木冰冷的脸,眼神空洞,如同死水。
唯有在那头被激怒的、涎水横流的凶兽扑上来时,他眼中才会闪过野兽般的凶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反击,徒手撕扯,用牙齿咬断喉咙。
动作简洁、高效、残忍,没有任何花哨,只为生存和杀戮。
他是“斗兽天渊”近年来最成功的“作品”之一,编号“七”,没有名字,只有野兽般的本能和杀戮技巧。
败在他爪牙下的“斗士”和凶兽不计其数。
观众为他疯狂,斗兽场的主人视他为摇钱树。
那一日,照例是血腥的表演。
影狼的尸体倒在一边,编号“七”的少年跪坐在血泊中,微微喘息,身上又添新伤。
眼神依旧死寂,仿佛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早已湮灭。
就在这时,一个与这肮脏血腥之地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最上层的贵宾看台。
她穿着月白色的宫装,裙摆绣着淡金色的流云纹,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嚣、血腥、欲望,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自动为她让出一片净地。
无数道或痴迷、或贪婪、或敬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角斗场中央,那个跪在血泊里的少年。
然后,她抬起了手,纤细的食指,指向了他。
“我要他。”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少女的轻柔,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角斗场主管和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主管诚惶诚恐又惊喜万分,那是神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他立刻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公主身旁的侍卫似乎想劝阻什么,但她只是摆了摆手。
一袋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灵晶被随意抛下。
交易达成。
人类具有无穷的潜力。
铁笼被打开,沉重的锁链套上少年的脖颈和四肢,他被粗暴地拖到她面前。
浓重的血腥味和戾气扑面而来,连她身边的侍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她却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
少年被锁链束缚着,被迫跪在地上,只能看到她精致绣鞋的鞋尖和一小截洁白无尘的裙摆。
他麻木地等待着新的折磨或死亡。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族,购买他,不过是为了更残忍的取乐,或者训练成更趁手的杀人工具。
然而,预想中的踢打或侮辱并未到来。
一只带着淡淡冷香、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抬起了他低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清澈,明亮,里面没有鄙夷,没有恐惧,没有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好奇的打量。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我的‘影狩’。”
锁链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刻有隐秘符文的银色颈环,冰凉地贴上他的皮肤。
然后,一件带着她体温的、干净的披风,被随意地扔到了他血迹斑斑的身上。
“擦干净,跟我走。”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命令。
那一刻,跪在血污中的少年,看着眼前这片突兀降临的、洁白无瑕的“月光”。
死寂了不知多久的心脏,似乎被那抹温度和那道目光,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从此有了名字,有了归属,有了……需要仰望和守护的唯一存在。
买下凶残小兽的,并非另一个猎食者。
而这,才是他真正沦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