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与双皮奶

沈寂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印着小卖部logo的牛皮纸袋，袋口还凝着细碎的水珠。他没说话，只抬手把袋子往江亦桌角轻轻一推，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窗沿的麻雀，随即又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顺手为之。

江亦正对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冷不丁被纸袋撞了下胳膊肘，惊得差点把嘴里没咽下去的寿司喷出来。他扭头瞪向沈寂，却见对方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冷硬又清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喂，这什么？”江亦梗着脖子问，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指尖刚碰到纸袋，就被那股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他故作随意地拆开袋口，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薄荷的清爽瞬间涌了上来——里面是一盒冰镇双皮奶，碗壁上的水珠正顺着纹路往下滑，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亦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盛夏的太阳晒得发烫的番茄。他偷偷瞥了眼沈寂，对方的笔尖依旧在纸上游走，公式列得整整齐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江亦的心跳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撞得他胸腔发疼。

“谁、谁要吃你买的东西。”江亦嘴硬，手却已经把双皮奶盒子捧了起来，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奶香浓郁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凉丝丝的，比他喝过的任何一杯冰镇果汁都要沁人心脾。

沈寂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像是回应，又像是不在意。

江亦咬着勺子，心里的小别扭和小欢喜缠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他想起刚才沈寂在走廊拐角的停留，想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波澜，忽然觉得这个冰块脸，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喂，冰块脸，”江亦忽然开口了，“这玩意儿甜死了，一点都不好吃。”

说着，他却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笑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上，落在桌角的牛皮纸袋上，暖洋洋的。

沈寂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江亦脸上，那双浸在冰水里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江亦，看他嘴硬地吐槽着，却把一盒双皮奶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奶渍都用勺子刮了又刮。

“吃完了？”沈寂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江亦被他看得一愣，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慌忙别过脸，假装看向窗外，语气依旧傲娇：“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东西啊。”

沈寂没反驳，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江亦面前。江亦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让他瞬间僵住。他飞快地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了。”江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完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么会说谢谢？他明明是个嘴硬的小少爷，明明应该不屑一顾的。

沈寂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可江亦却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教室里的风扇还在嗡嗡转动，蝉鸣透过窗户钻进来，聒噪又温柔。江亦把空了的双皮奶盒子塞回牛皮纸袋里，心里的燥热和惶恐，好像都被这盒甜丝丝的双皮奶抚平了。他偷偷看向身旁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光，连那冷硬的侧脸，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犹豫了半天，还是悄悄递到了沈寂面前。

“喂，冰块脸，”江亦的声音带着点小傲娇，却又藏不住几分期待，“这个给你，比你买的双皮奶好吃一百倍。”

沈寂抬起头，看着那颗翠绿的薄荷糖，又看向江亦泛红的耳根，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像盛夏的湖面，被风吹起了温柔的波纹。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