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指尖捏着那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他垂眸看了两秒，才慢条斯理地剥开。薄荷的清冽气息漫开来，和方才双皮奶的奶香糅在一起，在闷热的教室里酿出几分甜意。他没立刻放进嘴里，只是将糖块捏在指间，指腹摩挲着糖面的纹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江亦盯着他的动作，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他梗着脖子，故作嫌弃地啧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吃个糖而已，谁要跟你抢。”话虽这么说，视线却黏在沈寂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捏着翠绿的糖块，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好看。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假装去翻桌肚里的练习册，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那个空了的双皮奶盒子，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盒壁上，像沈寂指尖的温度。
沈寂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黑曜石般的眸子亮了亮，像是淬了盛夏的光。他没说话，只是将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刷题带来的疲惫。他看着江亦故作镇定却眼神飘忽的样子，握着笔的手又轻轻蜷了蜷，指节的青白淡了些，草稿纸上刚列到一半的物理公式，被他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飞快地用黑笔涂掉，只留下一团浅浅的墨迹。
“甜。”沈寂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薄荷的凉意，却又莫名柔和。
江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甜什么甜，明明是清清凉凉的，你味觉有问题啊？”他说着，耳根红得更厉害，却忍不住往沈寂那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好像想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鼻尖萦绕着沈寂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薄荷的味道，竟比夏天的风还要让人舒服。
教室里的风扇还在吱呀转着，卷起的风带着粉笔灰的味道，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光斑碎碎地落在课桌上。沈寂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写下的公式歪了个小小的弧度。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可每次对上江亦的眼睛，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就总会泛起涟漪。他想起课间去小卖部的路上，听见江亦跟同桌抱怨天气太热，双皮奶肯定早就卖完了，才鬼使神差地绕了路，排队买了最后一盒，又怕化了，一路攥在手里跑回来，指尖都被冰得发僵。
江亦坐回座位，心里的小欢喜快要溢出来，却又拼命压着，生怕被沈寂看出端倪。他掏出课本，假装认真地翻着，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旁边瞟。沈寂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扇得他心里痒痒的。他偷偷数着沈寂的睫毛，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对方忽然动了动，吓得他赶紧低头，假装看课本上的字，耳根却又红了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忽然响了，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江亦像是被惊醒，猛地挺直腰板，课本“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沈寂放下笔，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胳膊，冰凉的触感让江亦浑身一僵。“小心点。”沈寂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另一只手还顺手帮他把散落的书页理整齐。江亦愣在原地，看着沈寂低头整理书页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连带着那冷硬的侧脸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却又拐了弯：“多管闲事，我自己能弄。”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没动，任由沈寂把课本递到他手里。沈寂抬眸看他一眼，没反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走廊里很快传来同学的打闹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江亦的名字，喊他去操场占位置。江亦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沈寂，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课本边角，语气带着点傲娇，又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喂，冰块脸，下午体育课，要不要一起？”
沈寂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草稿纸那团被涂掉的墨迹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江亦心里的湖，瞬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盛夏的星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怕被沈寂看见，赶紧低下头，假装收拾书包，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轻轻晃动。
他抓起书包，冲沈寂扬了扬下巴，故作潇洒地说：“那说好了，不许耍赖，迟到的话，下次双皮奶你请。”说完，转身就往教室外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连耳根的红晕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沈寂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指间残留的薄荷糖的甜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工整又温柔。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草稿纸上，也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整个盛夏，好像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握着笔，指尖的温度慢慢回升，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正被一点点融化，开出了细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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