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来得格外清朗。废后风波如一场疾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宜修被幽禁景仁宫后,前朝虽有些议论,但在胤禛的雷霆手段下,终究是平息了。太后那边,胤禛亲自去了一趟寿康宫,母子俩闭门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后,太后再未过问此事,只称病静养。
后宫却因此焕然一新。那些压在妃嫔心头多年的阴霾,随着废后诏书的下达,终于烟消云散。永寿宫成了六宫实际上的中心,安陵容每日处理宫务,协理六宫,大小事务井井有条。连从前最是挑剔的年世兰,私下里也对冯若昭说:“昭贵妃行事公允,比她强。”
这话传到安陵容耳中时,她正在暖阁里看内务府送来的中秋宴章程。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在章程上勾画。
“主子不意外?”秋月小声问。
“有什么可意外的。”安陵容放下笔,“她性子直,喜欢不喜欢都摆在脸上。她既这么说,便是真心。”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胤禛来了,今日他穿了身月白色常服,神色轻松。进了门便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看什么呢?”
“中秋宴的章程。”安陵容将册子推过去,“胤禛瞧瞧,可有什么要添减的?”
胤禛随意翻了翻:“你做主便是。”他顿了顿,“今年中秋,我想……办得热闹些。”
安陵容抬眼看他。自废后风波后,胤禛虽仍勤于政事,眉眼间的郁色却散了许多。她知道,那些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重负,终于卸下了。
“好。”她点头,“那就办得热闹些。”
胤禛笑了,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容儿,你总是这般懂我。”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秋光明媚,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甜香透过窗子飘进来,满室芬芳。
中秋宴那夜,交泰殿张灯结彩,笙歌不绝。因着废后风波刚过,胤禛特意下旨,今年中秋宴不拘礼数,只图热闹。六宫妃嫔都来了,连平日深居简出的年世兰也盛装出席。
安陵容今日穿的贵妃宫服,头戴赤金点翠钿子,妆容端庄得体。她坐在胤禛左下首——那是从前皇后的位置。席间众人看她,目光复杂,有羡慕,有钦佩,也有几分了然。
是啊,这后宫之中,除了她,还有谁能坐这个位置?
宴至半酣,丝竹声起,舞姬们翩翩起舞。胤禛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忽然开口:“今日中秋团圆,朕有一事要宣布。”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胤禛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安陵容身边,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而立,他的手温暖有力,紧紧握着她的。
“昭贵妃安氏,温婉贤淑,德行出众,多年来协理六宫,劳苦功高。”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自即日起,晋为皇贵妃,摄六宫事,位同副后。”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虽然众人早有预料,可当旨意真的下达时,还是震撼不已。
皇贵妃,位同副后,摄六宫事——这几乎是皇后的权柄了。
安陵容微微屈膝:“臣妾谢皇上恩典。”
“平身。”胤禛扶起她,眼中满是温柔,“往后,这后宫就交给你了。”
“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
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深情,满殿皆见。年世兰率先举杯:“臣妾恭贺皇贵妃娘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道贺。甄嬛坐在下首,手中酒杯握得死紧,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沈眉庄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才回过神,勉强举杯。
宴席继续,歌舞又起。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这后宫的天,是真的变了。
册封典礼定在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内务府提前一月便开始准备,皇贵妃的朝服、冠冕、印玺,样样都要新制。安陵容每日除了处理宫务,还要试衣量冠,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午后,她刚试完朝服,正靠在榻上小憩,胤禛来了。他挥退宫人,在她身边坐下,轻轻为她按揉太阳穴。
“累了?”
“有点。”安陵容闭着眼,“这些日子事多,有些乏。”
“那就歇着。”胤禛心疼道,“那些琐事,让底下人去办。”
“你说的轻巧。”安陵容轻笑,“皇贵妃的册封礼,岂能马虎?”她睁开眼,看着他,“我不能给你丢脸。”
“你从来不会给我丢脸。”胤禛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安陵容眼眶微热。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胤禛待我太好了。”
“不够。”胤禛搂紧她,“我觉得,怎么待你都不够。”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秋风送爽,吹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这样安宁的午后,让人几乎忘了外头那些纷扰。
“对了,”胤禛忽然想起什么,“老八今日递了折子,说学堂那边想请你去做个山长。”
安陵容一怔:“山长?”
“嗯。”胤禛点头,“他说你医术好,又懂调香,还会管家理账,最适合做这个山长。”他顿了顿,“朕觉得……可以。”
安陵容心中涌动。山长,那是一学堂之主。她一个后宫妃嫔,真能担此重任么?
“胤禛觉得……合适么?”
“我觉得合适。”胤禛认真看着她,“容儿,你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不该只困在这深宫里。”
这话说得安陵容心中暖流涌动。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良久,才点头:“我……愿意试试。”
“好。”胤禛笑了,“等册封礼过后,我亲自送你去。”
九月初九,重阳节。紫禁城里处处菊花盛开,金黄灿烂。册封大典在太和殿前举行,文武百官、六宫妃嫔齐聚。安陵容穿着新制的皇贵妃朝服,头戴朝冠,一步步走上丹陛。
礼乐声中,她接过胤禛亲手递来的金册金宝。沉甸甸的,不仅是权柄,更是责任。
“臣妾领旨,谢皇上恩典。”她跪拜行礼,声音清晰平稳。
胤禛扶她起身,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百官朝贺。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朝服上的金线绣纹照得熠熠生辉。这一刻,她是真正的六宫之主,位同副后。
典礼结束后,胤禛携她登上城楼。站在高处俯瞰,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红墙黄瓦,殿宇重重,在秋阳下庄严肃穆。
“容儿,”胤禛轻声道,“从今往后,这后宫就交给你了。”
安陵容握紧他的手:“臣妾会守好这个家。”
“不止是后宫。”胤禛转头看她,“还有学堂,还有……朕的江山。”安陵容靠在他肩上,胤禛将她搂得更紧。
秋风拂过,吹起她冠上的流苏。远处传来钟鼓声,浑厚悠长。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们的时代,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册封皇贵妃后,安陵容的生活并未有太大改变。她依旧每日处理宫务,只是如今更加名正言顺。六宫妃嫔对她越发恭敬,连从前最是骄矜的甄嬛,如今见了她也规规矩矩行礼。
这日午后,她在暖阁里召见内务府总管,商议冬日用度。正说着,秋月进来禀报:“主子,莞嫔求见。”
安陵容手中朱笔一顿:“请她进来。”
甄嬛今日穿了身淡青色宫装,素净得体。她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平身。”安陵容温声道,“赐座。”
甄嬛坐下,垂眸片刻,才缓缓开口:“臣妾今日来……是想求娘娘一事。”
“何事?”
“臣妾……”甄嬛咬了咬唇,“臣妾想去学堂教书。”
安陵容有些意外。自废后风波后,甄嬛沉寂了许多,原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没想到……
“臣妾擅诗词,通史书。”甄嬛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从前……臣妾总想着争宠,想着往上爬。如今想来,实在可笑。”她顿了顿,“臣妾想去学堂,教些东西。不为别的,只求……心里踏实些。”
这话说得真诚,安陵容心中一动。她看着甄嬛,见她眼中虽有挣扎,却已没了从前的算计。
“好。”安陵容点头,“本宫会和皇上说。”
甄嬛眼中泛起泪光:“谢……谢娘娘。”
她退下后,安陵容独自坐在暖阁里,心中感慨。这后宫之中,每个人都在变。
窗外秋风又起,吹落一地黄叶。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玩耍的孩子们。弘暄已有了少年模样,弘昶、弘暟正是调皮的时候,矜婳像只花蝴蝶在哥哥们中间穿梭。
“额娘!”矜婳看见她,笑着跑过来。
安陵容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婳儿今天乖不乖?”
“乖!”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额娘,阿玛说等天冷了,带我们去南苑看梅花!”
“好。”安陵容笑着应下,“咱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