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富察有孕

七月的紫禁城，暑气正盛。永寿宫里的小池塘边又种了许多的竹子，倒比别处清凉些。安陵容出了月子已半月有余，身子还在调养，孙太医嘱咐不宜多动，她便常在窗边榻上歇着，看看书，做些轻省的针线。

　　两个孩子满月后长得飞快，弘昕安静乖巧，吃饱了就睡；矜婳却活泼些，黑亮的眼睛总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乳母常说，四公主这性子，像极了当年的六阿哥七阿哥。

　　这日午后，安陵容正哄着矜婳午睡，秋月轻手轻脚进来，压低声音道：“主子，方才景仁宫请安时，富察贵人晕倒了，太医诊出……有喜了。”

　　安陵容手中轻拍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秋月有些意外：“主子不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安陵容看着女儿渐渐闭上的眼睛，声音轻柔，“新人入宫也有段时间了了，有孕是迟早的事。”她顿了顿，“皇后娘娘想必很高兴吧？”

　　“皇后娘娘当场就赏了东西，还说要拨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去延禧宫伺候。”秋月道，“富察贵人醒来后，喜得直哭呢。”

　　安陵容唇角微扬。富察贵人……前世那个因为怀孕而得意忘形，最后落得凄惨下场的女子。这一世，不知会如何。

　　正想着，外头传来胤禛的脚步声。安陵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矜婳睡熟了，才轻轻放下，起身迎出去。

　　胤禛一身石青色常服，额上有些薄汗。见她出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孩子们可睡了？”

　　“昕儿还醒着，婳儿刚睡下。”安陵容拿帕子替他擦汗，“皇上这是从哪儿来？怎么一头的汗。”

　　“从养心殿过来，走急了。”胤禛拉着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容儿，你可听说了？”

　　“听说什么？”安陵容明知故问。

　　“富察氏有孕的事。”胤禛看着她，“皇后方才派人来回禀了。”

　　安陵容点头：“我听说了。这是喜事，胤禛该高兴。”

　　胤禛却皱眉：“我高兴什么？又不是你的孩子。”

　　这话说得直白，安陵容一怔，随即失笑：“你这话说的……无论哪个妃嫔的孩子，不都是你的骨血？”

　　“话是这么说。”胤禛握住她的手，“可我就是……就是觉得不一样。”他顿了顿，“容儿，我是不是太偏心？”

　　安陵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胤禛不是偏心，是真心。”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明白的。”

　　胤禛搂紧她，许久才说：“我已赏了东西，也按规矩拨了嬷嬷。只是……”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打算多去延禧宫。”

　　“那怎么行？”安陵容坐直身子，“富察贵人如今有孕，皇上该多关心才是。”

　　“我关心了，赏赐了，还不够？”胤禛挑眉，“非得我日日去看她，才算关心？”

　　安陵容知道他这是孩子脾气又上来了，柔声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富察贵人初次有孕，心里难免忐忑。你偶尔去看看，说几句话，她便安心了。”她顿了顿，“这也是为了孩子。”

　　胤禛沉默片刻，才道：“你说的有理。我……我过两日去看看。”

　　安陵容笑了，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皇上最是明白事理。”

　　这一吻让胤禛眼中泛起笑意。他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松开。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蝉鸣声声，竹影摇曳，永寿宫里清凉安宁。

　　富察贵人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接下来的几日，延禧宫门庭若市，各宫妃嫔都去道贺。安陵容因还在调养，只让秋月送了贺礼去。

　　听秋月回来说，富察贵人收礼时满面春风，话里话外都是得意。安陵容听了，只淡淡一笑。

　　又过了几日，听说富察贵人开始频频“偶遇”胤禛。不是在御花园，就是在去养心殿的路上，总之总能“巧遇”。胤禛起初还应付几句，后来便有些不耐。

　　这日胤禛来永寿宫用晚膳，脸色就有些不好。安陵容亲自为他布菜，柔声问：“可是前朝有事？”

　　“前朝没事，后宫烦心。”胤禛闷声道，“那个富察氏，今日又借着肚子不舒服叫我过去。”他冷笑，“她当我是吉祥物呢，要我镇着就好了，我已训斥她了。”胤禛道，“让她好好在延禧宫养胎，无事别出来。”

　　安陵容点头，不再多说。用过晚膳，两人在庭院散步。夏夜的风带着荷香，吹散了些许暑气。胤禛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走到池塘边，月色映在水面，波光粼粼。几朵晚开的荷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暗香浮动。

　　“对了，”安陵容想起什么，“臣妾听说，皇后娘娘要在牡丹园办花宴，邀各宫姐妹赏花。”

　　胤禛皱眉：“这么热的天，办什么花宴。”

　　“说是为富察贵人庆贺。”安陵容道，“皇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胤禛嗤笑，“她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他顿了顿，“你若不想去，便称病。我给你挡着。”

　　“我去。”安陵容摇头，“皇后的面子，总要给的。再说，我身子也好了许多，出去走走也好。”

　　胤禛看她一眼，握紧她的手：“那我陪你去。”

　　“你也要去？”

　　“嗯。”胤禛道，“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牡丹花宴那日，果然热闹。皇后将宴席设在牡丹园的水榭里，四周帷幔轻垂，既通风又遮阳。各宫妃嫔都到了，连平日少出门的华妃年世兰也在。

　　富察贵人今日穿了身桃红宫装，头上珠翠环绕，由两个宫女扶着，慢慢走来。见了胤禛和安陵容，她规规矩矩行礼，只是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

　　宴席开始，丝竹声声，歌舞助兴。皇后说了些场面话，又特意关照富察贵人，让她坐在自己下首。富察贵人越发得意，话也多了起来。

　　安陵容静静坐着，偶尔与身旁的冯若昭说几句话。胤禛坐在主位，神色淡然，只时不时看向她这边。

　　宴至中途，宫女们端上一道道点心。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白猫，直扑富察贵人而去！

　　“啊——！”富察贵人惊叫一声，往后躲去。她身边一个嬷嬷眼疾手快，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抓住那猫的后颈。

　　场面一时混乱。皇后脸色发白，厉声问：“哪里来的猫？！”

　　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那猫在嬷嬷手中挣扎，“喵喵”直叫。安陵容抬眼看去，认出那是皇后养的那只叫“松子”的猫，前世也曾在花宴上扑人。

　　太医很快来了。诊脉后，太医松了口气：“回皇上、皇后娘娘，富察贵人只是受了惊吓，龙胎安好。”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又厉声处置了管猫的太监。胤禛一直冷眼看着，待事情平息，才淡淡开口：“富察氏受了惊，先送她回宫歇着吧。太医好生照看。”

　　富察贵人被扶走了，宴席气氛便冷了下来。皇后强打精神，又说了几句，便散了。

　　回去的路上，胤禛与安陵容同乘暖轿。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安陵容靠在他肩上：“猫扑人是意外，但时机太巧。”

　　“我也觉得。”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富察氏身边那个嬷嬷，倒是个能干的。”

　　“那是富察家送进来的。”安陵容道，“臣妾听说，富察常在诊出有孕后，富察家就送了个有经验的嬷嬷进来，说是伺候过好几任主子的。”

　　胤禛点头：“难怪反应那样快。”他顿了顿，“也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也省心些。”

　　正说着，外头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皇上，方才太医来报，说莞常在在花宴上被猫抓伤了脖子，诊脉时发现……也有喜了。”

　　轿内一静。胤禛与安陵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朕知道了。”胤禛淡淡道，“按规矩赏，晋贵人。”

　　“是。”

　　轿子继续前行。胤禛搂紧安陵容，在她耳边低语：“容儿，这后宫……又要起风了。”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有皇上在，起不了大风。”

　　窗外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永寿宫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温暖而安宁。

　　延禧宫里，富察贵人惊魂未定；碎玉轩里，甄嬛抚着小腹，眼中神色复杂；景仁宫里，皇后对着烛火，眼里浓浓的不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永寿宫里，帝妃相拥，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安陵容醒来时，胤禛已去上朝了。她起身梳洗，秋月一边伺候一边说起外头的消息。

　　“主子，昨日淳常在送给莞常在一盒舒痕胶，说是家里带来的秘方，治伤疤最有效。”

　　安陵容手中梳子一顿：“方淳意？”

　　“是。”秋月点头。

　　安陵容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