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龙凤胎

安陵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整个宫殿早早备下了产房，孙太医日日来请脉，稳婆嬷嬷们轮班守着，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日午后，安陵容正靠在窗边榻上小憩，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紧似一阵地疼。她轻哼一声，抓住身边冬月的手：“怕是……要生了。”

　　永寿宫立刻忙了起来。秋月飞奔着去请太医和稳婆，冬月扶安陵容进产房，陈嬷嬷指挥着宫人烧水、备布，一切有条不紊。消息传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与允祥商议漕运之事，闻言手中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墨迹晕开一大片。

　　“什么时辰开始的？”他猛地站起身。

　　“刚有小半个时辰。”苏培盛小心回道，“孙太医和稳婆都去了，说贵妃娘娘胎位正，定能平安。”

　　胤禛抬脚就往外走，允祥连忙跟上：“四哥，臣弟陪您去。”

　　兄弟俩赶到永寿宫时，产房里已传出压抑的痛哼声。胤禛在门外踱步，几次想推门进去，都被陈嬷嬷拦住了：“皇上，产房污秽，您不能进。”

　　“朕要陪着她！”胤禛声音发紧。

　　“皇上进去，反倒让娘娘分心。”陈嬷嬷苦口婆心，“您在外头等着，就是给娘娘最大的支持了。”

　　允祥也劝：“四哥，您别急，昭贵妃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胤禛这才在廊下石凳上坐下，目光却死死盯着产房的门。时间一点点过去，从黄昏到深夜。产房里的痛呼声时高时低，每一次都揪着他的心。

　　允祥陪在一旁，看着兄长紧握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心中感慨。这些年，他见过四哥为政事殚精竭虑，见过四哥对兄弟恩威并施，却从未见过四哥这般模样——像个寻常的、担心妻子的丈夫。

　　亥时三刻，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胤禛猛地站起来，就听见稳婆欢喜的声音：“是个小阿哥！恭喜贵妃娘娘！”

　　他心中一松，还未缓过气，又听稳婆惊呼：“等等！还有一个！娘娘再加把劲！”

　　允祥也愣住了：“又是双生子？”

　　产房里又是一阵忙乱。安陵容的声音已十分虚弱，却仍在努力。胤禛再也忍不住，推开阻拦的嬷嬷，冲进产房。

　　里头血腥气混着药味，安陵容满头是汗，脸色苍白，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她伸出手，他立刻握住。

　　“皇上……您怎么进来了……”

　　“我来陪你。”胤禛跪在床边，用帕子擦她额上的汗，“容儿，再坚持一下，我在这儿。”

　　也许是他的陪伴给了力量，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第二声响亮的啼哭响起。稳婆惊喜道：“是个小公主！恭喜皇上，恭喜贵妃娘娘，是龙凤胎！”

　　胤禛看着那两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一时竟说不出话。他低头看安陵容，见她已累得几乎虚脱，却仍强撑着要看孩子。

　　“抱来……给我看看……”她声音微弱。

　　稳婆将两个襁褓抱过来。先出生的小阿哥闭着眼，小嘴一抿一抿的；后出生的小公主倒是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安陵容看着两个孩子，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容儿，别哭。”胤禛替她擦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你看，他们多好。八阿哥，四公主……咱们又有孩子了。”

　　这一夜，永寿宫的灯火亮至天明。胤禛守在安陵容床边，看着她和孩子们熟睡，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天蒙蒙亮时，安陵容醒了。她睁开眼，就见胤禛趴在床边睡着，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她轻轻动了动，他便惊醒。

　　“容儿？你醒了？可还好？疼不疼？”他一连串地问。

　　安陵容摇头，声音还有些哑：“不疼了。孩子们呢？”

　　“乳母抱去喂奶了，一会儿就抱来。”胤禛扶她坐起，喂她喝水，“孙太医说你是气血亏虚，要好好调养。我已吩咐御膳房，每日炖补品送来。”

　　“你守了一夜？”安陵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胤禛握住她的手，“看着你平安，我比什么都高兴。”

　　正说着，乳母抱着两个孩子进来。安陵容接过小公主，胤禛抱着小阿哥，两人并排坐在床上，看着怀中的小家伙。

　　“像你。”安陵容看着女儿的小脸，“眉眼像你。”

　　“鼻子嘴巴像你。”胤禛低头看着儿子，“容儿，谢谢你。”

　　安陵容靠在他肩上：“怎么又谢？”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孩子们平安，谢谢……”胤禛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话说得安陵容眼眶又湿了。她侧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傻子。”

　　两人静静依偎着，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一家四口。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几只鸟儿在枝头啁啾，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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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圣旨下。皇后还在，不好封皇贵妃，所以昭贵妃享皇贵妃份例，协理六宫之权如故。八阿哥赐名弘昕，四公主赐名矜婳。满月宴定在七月初七，大办。

　　消息传遍六宫，反应各异。皇后宜修在景仁宫头痛不已；华妃年世兰亲自来永寿宫道贺，送上厚礼；其他妃嫔也陆续前来，永寿宫一时门庭若市。

　　安陵容还在月子里，大多时候不见客，只让秋月冬月接待。胤禛几乎日日来陪，有时抱着小阿哥批奏折，有时哄着小公主入睡，熟练又温柔。

　　这日午后，孩子们都来请安。弘暄如今已是稳重的少年，看着两个新出生的弟妹，眼中满是好奇和喜爱。双胞胎弘昶、弘暟更是兴奋，围着摇篮叽叽喳喳。

　　“阿玛，妹妹好小啊！”弘暟小心翼翼地去碰矜婳的小手。

　　“你们出生时也这么小。”胤禛笑着将矜婳抱起来，让她靠在怀里，“慢慢就长大了。”

　　安陵容靠在床上，看着父子几人互动，眼中满是温柔。陈嬷嬷端来补汤，她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胤禛和孩子们身上。

　　用过晚膳，哄孩子们睡下后，胤禛扶安陵容在窗边坐下。她如今身子还虚，不能久站，他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满月宴的事，你若不喜热闹，朕可以简单办。”胤禛轻声道。

　　“该办的还是要办。”安陵容摇头，“皇上给了臣妾皇贵妃份例了，若连满月宴都简办，倒让人说臣妾不识抬举了。”

　　“谁敢说？”胤禛皱眉。

　　“明面上不敢说，私下里未必。”安陵容握住他的手，“皇上放心，臣妾有分寸。再者，各位王爷都来贺喜，也是皇上与兄弟和睦的见证，该风风光光地办。”

　　胤禛听她说得有理，便不再坚持，只道：“那日你若累了，随时可以离席。”

　　“好。”安陵容应下，靠在他肩上。

　　窗外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永寿宫里温暖安宁，而紫禁城的其他地方，却未必如此平静。

　　满月宴那日，乾清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仅六宫妃嫔齐聚，各位亲王、福晋也都来了。允禩、允禟、允䄉、允祥几兄弟坐在一处，竟也有说有笑，看得众人暗暗称奇。

　　安陵容穿着贵妃朝服，抱着矜婳，胤禛抱着弘昕，一家四口坐在主位。两个孩子穿着大红襁褓，衬得小脸粉嫩可爱。弘暄带着两个弟弟坐在下首，规规矩矩的，很有长兄风范。

　　宴席开始，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各位亲王依次上前敬酒道贺，言辞恳切。允祥更是抱着弘昕舍不得撒手，笑道：“四哥好福气，臣弟羡慕得很。”

　　胤禛难得开怀：“你若喜欢，自己也生一个。”

　　众人都笑了。气氛融融，倒真像个和睦的大家族。

　　宴至中途，安陵容有些乏了，胤禛便让她先回永寿宫歇息。他亲自送她到宫门口，扶她上暖轿，又嘱咐秋月冬月好生伺候。

　　“你也少喝些酒。”安陵容轻声说。

　　“我知道。”胤禛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你先回去，我应付完就来。”

　　回到永寿宫，安陵容换了常服，靠在榻上休息。两个孩子由乳母带着睡了，殿内安静下来。她抚着腕上的玉镯——那是胤禛前几日新送的，内侧同样刻着“容”“禛”二字。

　　夜深时，胤禛回来了。他喝了些酒，却不醉，眼神清明。见安陵容还未睡，便挨着她坐下。

　　“怎么还不睡？”他问。

　　“等你。”安陵容柔声道，“宴席可还顺利？”

　　“顺利。”胤禛握住她的手，“老八他们……今日是真心来贺喜的。”

　　“那便好。”安陵容靠在他肩上，“家和万事兴。”

　　“是啊。”胤禛搂住她。

　　红烛摇曳，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两人相拥而眠，中间隔着熟睡的两个孩子。一家四口，温暖安宁。